血黍林散發出的鐵鏽與血腥混合的怪異氣息,如同無形的誘餌,在死寂的鹽沼中瀰漫。第三日黃昏,當那如血的殘陽即將沉入白色地平線時,三粒微小的黑點出現在天際,並迅速放大——三名腳踏飛劍的玉霄宗外門弟子,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再次降臨。
蕭寒趴在枯樹根部一道被風蝕出的狹窄縫隙裡,腫脹紫紅的右手三指死死扣住血黍弓粗糙的弓臂,冰涼的觸感勉強壓制著指關節深處傳來的、如同持續電擊般的灼痛。那根浸染了他異血的“透骨針”,穩穩搭在堅韌的藤蔓弓弦上,墨綠金紅的針尖在暮色中閃爍著妖異的微光。左肩胛骨處的金屬骨骼與血肉的摩擦感,在極度的緊張下變得異常清晰。心臟的早搏如同失控的鼓點,撞擊著胸腔,他喉嚨裡艱難地擠壓著低沉的“嗡嗯”雷音,強行梳理著那紊亂的節奏。
阿蘿蜷縮在他身後更深的陰影裡,小小的身體緊繃如弓弦。她銀色的瞳孔亮得驚人,死死鎖定著空中那三道越來越近的身影。在她的視野裡,那三人體內流動的靈力光芒如同三條躁動不安的光蛇,而光蛇最密集、最糾纏混亂的節點,正是他們腳踝內側上方三寸的“三陰交”!
“哥…左邊那個…線最亂…像要打結的繩子…”阿蘿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極度的緊張,卻異常精準地傳遞著致命的資訊。
蕭寒的晶化眼球瞬間鎖定了阿蘿所指的目標——最左側那名看起來最為年輕的修士,他腳下的飛劍光芒略顯不穩,御劍的姿態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等他們…再低點…”蕭寒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礫中擠出。
三名修士在血黍林上空數十丈處盤旋,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下方。為首一人眉頭緊鎖:“這邪氣…定是那蕭家餘孽搞的鬼!分頭搜!那小子受了雷擊和蠱毒,跑不遠!”
三道劍光立刻分散。左側那名年輕修士,顯然經驗最淺,又急於表現立功,御劍朝著血黍林西側一片相對低窪、佈滿不規則灰黑色鹽漬斑塊的區域俯衝而下,高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二十丈!
就是現在!
蕭寒眼中寒芒爆射!腫脹變形的右手三指猛地發力!指關節在巨大的拉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撕裂般的劇痛瞬間衝上腦門!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裡的雷音驟然拔高、凝實:“嗡——嗯——!”
嘣!
弓弦淒厲震響!那根墨綠金紅的死亡細線,撕裂暮色,無聲無息地射向年輕修士暴露在外的左腳踝內側!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入肉聲!
“呃啊!”年輕修士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他只覺得左腳踝內側如同被燒紅的毒針狠狠紮了一下,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麻痺感和詭異腐蝕性的力量瞬間鑽入!更可怕的是,這股力量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他足三陰經交匯處本就運轉不穩的靈力節點!
嗡!
他體內靈力的光流在阿蘿的銀瞳視野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混亂光芒!如同被巨石砸入的蛛網,所有的“光繩”瘋狂扭曲、糾纏、逆衝!腳下的飛劍發出一聲哀鳴,靈光瞬間潰散大半,劇烈地搖晃起來!
“怎麼回事?!”年輕修士駭然失色,拼命想穩住飛劍,催動靈力。然而,腳踝處傳來的麻痺感迅速蔓延至整條左腿,體內靈力的逆衝更是讓他氣血翻騰,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絲貫穿!他越是強行催動靈力,反噬就越猛烈!
“救我!師兄救……”他的呼救聲戛然而止!
就在他因靈力失控而飛劍高度驟降、心神大亂的瞬間,他所處的那片佈滿灰黑色鹽漬的低窪地面,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看似堅硬的鹽殼無聲地塌陷、溶解,露出下方粘稠、漆黑、如同巨大沼澤怪物胃袋般的流沙!
年輕修士連人帶劍,如同秤砣般直直墜入那驟然張開的死亡陷阱!
噗通!
粘稠冰冷的黑沙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那可怕的吸力遠超想象!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灌注了靈力的雙腳,在這片詭異的流沙中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樹脂,非但無法借力,反而被死死地向下拖拽!他本能地、瘋狂地扭動身體,雙手胡亂地拍打著周圍的沙面,試圖抓住什麼。
“不——!救我!拉我上去!”淒厲的、帶著無盡恐懼的慘叫劃破鹽沼死寂的黃昏。他的掙扎反而加速了下沉,粘稠的黑沙如同貪婪的巨口,迅速漫過了他的膝蓋,向大腿吞噬!
另外兩名修士聞聲驚覺,立刻調轉劍光飛撲而來!然而,當他們看到下方那片如同地獄入口般蠕動的流沙,以及深陷其中、只剩下腰部以上還在瘋狂掙扎的師弟時,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是蝕骨流沙!別靠近!”為首修士厲聲大喝,眼中充滿驚駭,硬生生在流沙邊緣數丈外剎住了劍光。他嘗試著打出一道牽引靈光,然而那光芒一觸及粘稠的黑沙表面,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