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皮肉燒焦的糊味、劣質酒精的刺鼻氣息,以及鹽沼夜風的鹹腥,構成了死亡的氣息,瀰漫在狹窄的巖縫裡。蕭寒仰面躺在冰冷堅硬的岩石上,左小腿處傳來的劇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每一次拍打都將他瀕臨崩潰的意識推向更深的黑暗。他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從撕裂的傷口處汩汩湧出,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和生命力。左胸的蠍毒在劇烈的搏殺後似乎暫時蟄伏,但那陰冷的麻痺感依舊盤踞在心臟附近,如同潛伏的毒蛇。
徹底完了嗎?
守護的執念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變得模糊。母親臨終的囑託…阿蘿…那張蒼白驚恐的小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虛無的深淵時,一個冰冷堅硬的觸感,猛地硌在了他的後腰。
是那半本《旱地藥經》!一直被他貼身收藏,從未離身!
這個觸感,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父親…那個在蜃景中留下模糊背影的男人…他留下的唯一遺物…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是對父親遺留之物最後一絲渺茫的寄託,讓蕭寒用盡殘存的一絲力氣,顫抖著、摸索著,將那本薄薄的、書頁早已發黃變脆、邊緣磨損嚴重的藥經,從懷中掏了出來。
**隱秘傳承:按父親藥經記載,在胸口刺經脈星圖!**
書頁在模糊的視線中晃動、重疊。他艱難地翻動著,指尖傳來的觸感遲鈍而厚重(皮膚角質層的影響)。大部分是些艱澀難懂的藥草辨識和粗淺的炮製方法,對他此刻的絕境毫無幫助。
就在他即將絕望放棄時,指尖翻過一頁記錄著某種治療沙蠍蟄傷的古老偏方(正是他此刻急需的!)的泛黃書頁時,動作猛地頓住!
在書頁最下方、靠近裝訂線的空白處,在那些描述藥性的蠅頭小字縫隙裡,他看到了!那不是文字,而是一些極其細微、用某種暗褐色(很可能是乾涸血跡)顏料勾勒出的、極其複雜的點與線!
這些點和線,以一種玄奧而神秘的規律排列、連線著,構成了一幅…人體胸腹區域的星圖!不,更確切地說,是一幅極其詳盡、標註著無數細微節點和能量流轉路徑的…人體內部經絡圖!尤其是胸腹區域,九條主脈和無數細微支脈的走向、淤塞節點、甚至一些從未在任何流傳的粗淺功法中提及的、如同星辰般閃爍的隱藏竅穴,都被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這幅圖,遠比他在修士屍骸懷中發現的《九脈蟄龍術》殘篇更加古老、更加精微、更加宏大!它就像一張通往人體力量秘藏的絕世地圖!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夾雜著巨大的悲傷,瞬間沖垮了蕭寒瀕臨崩潰的心防!父親!這絕對是父親留下的!不是藥經,而是…真正的傳承!是他在這片絕望沙漠中掙扎求生的依仗,也是留給兒子最後的、最珍貴的遺物!
這星圖,就是他的生路!是貫通九脈、對抗劇毒、活下去守護阿蘿的關鍵!
“光…需要光…”蕭寒嘶啞地呢喃,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巖縫深處一片漆黑,只有巖縫入口處透進些許慘淡的月光,根本無法看清那星圖上繁複到極致的細節。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小手,顫抖著,輕輕按在了他緊握著藥經的手上。
是阿蘿。
她跪坐在蕭寒身邊,銀瞳依舊空洞茫然,但臉上寫滿了巨大的恐懼和擔憂。她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也看不懂那本破書上的東西。她只知道哥哥流了很多很多血,身體越來越冷。她本能地撕下自己破爛的衣襟,笨拙地想要堵住哥哥小腿上那個可怕的、還在滲血的撕裂傷口,但鮮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她看到了哥哥焦渴地盯著那本書的樣子。光?她的小腦袋裡一片空白,但她記得…記得在綠洲邊緣,那些潮溼的岩石縫隙裡,生長著一些在夜晚會發出微弱綠光的小東西…像星星…
阿蘿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出巖縫,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阿蘿…”蕭寒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恐懼再次攫住了他。妹妹失憶了,外面還有狼群或者更可怕的東西!但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小腿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不斷衝擊著他。就在他以為阿蘿遭遇不測,絕望再次將他吞噬時——
一個小小的身影,如同歸巢的幼鳥,跌跌撞撞地衝回了巖縫!阿蘿的小手緊緊攥著,指縫間透出極其微弱的、如同螢火蟲般的點點綠光!她攤開手掌,掌心是幾片粘著潮溼泥土、形狀奇特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苔蘚!
**用蠍針蘸熒光苔蘚汁液紋身!**
熒光苔蘚!鹽沼中極其罕見、只在特定潮溼巖縫生長的發光植物!微弱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卻如同希望的燈塔!
阿蘿小心翼翼地將這幾片散發著微弱綠光的苔蘚,放在蕭寒攤開的、那幅神秘的經脈星圖旁邊。幽幽的綠光,勉強照亮了書頁上那些暗褐色的、繁複玄奧的點線軌跡!
蕭寒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他貪婪地凝視著那幅在綠光下若隱若現的星圖,尤其是胸腹區域那些關鍵的節點、隱藏的竅穴、以及能量流轉的玄奧路徑!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用盡全部心神,將這幅關乎生死的星圖,死死烙印在自己的腦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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