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劍宗坐落於扶蘇大陸西南的流雲山脈。群峰聳峙,常年雲霧繚繞,宛如仙境。宗門以劍道立派,門風凌厲,弟子多為劍修,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氣。
雲杳杳並未直接上門拜訪,那樣目的性太強。她在流雲山脈外圍的一座修士聚集的小鎮落下遁光,找了間清淨的客棧住下,每日里或在小鎮茶館品茗聽書,或在山門外圍看似隨意地漫步,彷彿真是一個遊歷至此、感悟天地的散修。
她的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觸角,早已悄然覆蓋了整個流雲劍宗的山門區域。宗門護山大陣在她眼中並非毫無破綻,但她並未強行探查內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她重點感應著扶蘇天道所指的那處禁地方向。
果然,在流雲劍宗後山一處被重重陣法封鎖的幽深山谷中,她感應到了一股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磅礴而壓抑的氣息。那股氣息正在不斷地衝擊著某種無形的壁壘,引動四周天地靈氣劇烈波動,但總像是隔著一層薄紗,差了點最關鍵的東西,導致氣息起伏不定,隱隱有後繼乏力之感。
“就是那裡了。”雲杳杳心中確定。那位衝擊飛昇期的流雲劍宗老祖,顯然遇到了瓶頸。
如何“自然”地接觸到對方,並給予“點撥”,是個技術活。硬闖肯定不行,直接傳音也太過突兀。雲杳杳思索著,目光落在了小鎮中心一處人流較多的廣場上。那裡正有一些低階修士在擺攤交易,也有一些人在切磋論道。
她心中微微一動,有了主意。
幾日後的一個清晨,雲杳杳來到廣場邊一棵古樹下,取出一張古琴,置於膝上。這張琴是她閒暇時隨手煉製的小玩意兒,材質普通,但音色清越。她並未運轉靈力,只是以凡俗琴師的指法,輕輕彈奏起來。
琴音淙淙,初時並不起眼,如同山間清泉,叮咚作響。但漸漸地,琴音中似乎融入了一種奇特的韻味,與周遭天地靈氣的流動隱隱相合。音符跳躍間,彷彿在闡述著某種自然的律動,一種對“鋒銳”與“柔和”、“動”與“靜”的微妙平衡的理解。
這並非什麼高深的音攻之術,只是雲杳杳將自身對劍道、對天地規則的一絲感悟,化入了琴音之中。對於低階修士而言,或許只覺得這琴音好聽,能靜心凝神。但對於某些卡在瓶頸、尤其是與“道”的感悟相關的修士來說,這看似隨意的琴音,卻可能如同一道閃電,劃破迷霧!
雲杳杳彈奏的,是一首流傳頗廣的古曲《流水》,但經她之手,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她並未刻意針對後山那位老祖,只是隨心而奏,將一絲自己對“劍如流水,綿長不絕,亦可穿石”的理解,隱含其中。
琴音嫋嫋,飄散在廣場上空。起初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但漸漸地,一些正在論道或修煉的修士停下了動作,側耳傾聽,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就連一些擺攤的修士,也忘了吆喝,沉浸在這奇特的琴音裡。
後山禁地,山谷深處。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盤坐在一塊青石上,周身劍氣縱橫,卻顯得紊亂而焦躁。他正是流雲劍宗的上代宗主,渡劫後期巔峰的劍修,凌虛子。他閉關衝擊飛昇期已近十年,靈力早已積累至圓滿,劍意也磨礪到了極致,但始終無法踏出那最後一步。他感覺自己的劍道似乎走到了盡頭,剛猛有餘,卻失之靈動,總缺了那一點圓融轉化的契機,無法與天地法則徹底共鳴。
就在他心浮氣躁,幾乎要被心魔所乘之際,一縷若有若無的琴音,竟然穿透了重重禁制,悠悠傳入他的耳中。
這琴音……好生奇特!
凌虛子初時煩躁,覺得這琴音打擾了他的清修。但聽著聽著,他那顆焦躁的心竟漸漸平靜下來。琴音並不激昂,也不悲切,只是平和地流淌著,如同溪水繞過山石,自然而從容。音律之中,似乎蘊含著一股綿綿不絕的韌勁,以及一種至柔至剛、隨形而變的意境。
“流水……穿石……”凌虛子喃喃自語,渾濁的眼中漸漸亮起一絲光芒。他畢生追求劍道的極致鋒銳,認為無堅不摧才是劍之真意。但此刻,這琴音卻似乎在告訴他,至剛易折,柔能克剛?那綿綿流水,看似柔弱,卻能源遠流長,更能水滴石穿!
他的劍道,是否太過追求“斬斷”而忽略了“延續”?是否太過注重“形”而忘記了“意”隨心動,流轉不息?
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湧上心頭!困擾他多年的瓶頸,竟然因為這偶然傳入的一縷琴音,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彈琴者何人?!”凌虛子又驚又喜,神識立刻如同潮水般湧出山谷,循著琴音來源探查而去。
小鎮廣場上,雲杳杳感應到一股強大而急切的神識掃來,心中微微一笑,知道魚已上鉤。她不動聲色,繼續彈奏,琴音越發空靈澄澈。
凌虛子的神識鎖定在古樹下那個撫琴的藍衣少女身上,心中更是震驚。金丹初期?如此年輕的少女,琴音中怎能蘊含如此深邃的“道韻”?雖然這“道韻”還很淺薄,但方向卻直指他困惑的核心!
“此女……絕不簡單!”凌虛子立刻斷定,這絕非巧合!定是某位隱世高人的弟子,或者身負大氣運、對天道有特殊感應之人!
他再也坐不住了,衝擊飛昇的契機就在眼前!他立刻傳音給當代宗主。
片刻之後,一道劍光自流雲劍宗山門飛出,落在小鎮廣場上,顯露出一位面容儒雅、氣息淵深的中年修士,正是流雲劍宗當代宗主,柳慕雲,一位元嬰後期的大劍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