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膜下面是另一個世界。
她懸在半空中,腳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比上面的圓形空地大了至少十倍,甚至更多。空間的高度驚人,她掛在這裡,劍插在薄膜的邊緣支撐著身體的重量,腳下面至少有五十丈的縱深才到達地面。空間的頂部是穹頂狀的,穹頂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和上面的陣法直接相連。符文的光芒從穹頂灑下來,像一層薄薄的、帶顏色的霧氣籠罩在整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暗紅色的光照亮了空間的邊界——周圍是黑色的巖壁,巖壁很直,幾乎垂直地從穹頂一直延伸到地面,像四面巨大的牆壁,把整個空間圍成了一個密閉的長方體。
地面是平的,鋪著和上面一樣的黑色釉面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裡嵌著一道一道金色的線條。這些線條很細,只有髮絲粗細,但它們在暗紅色的光芒中依然清晰可見,因為它們在發光——發著暗金色的光,和符文的紅完全不同。金色的光很淡,很薄,像是被稀釋了很多倍的陽光。
地下空間的中央,有一個東西。
她看不清那是什麼——不是距離的原因,她的視力在黑暗中看一里之外的螞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不清是因為那東西被一層一層的光幕包裹著,光幕至少有五層,顏色各不相同。最外層是暗紅色的,和陣法符文的顏色一致;第二層是灰白色的,像是用某種極其渾濁的霧氣凝聚成的;第三層是半透明的黑色,黑得發亮,像一層液體的玻璃;第四層是深藍色的,藍得像深海的顏色;第五層——最裡面那一層——她看不清,神識探不進去,目光也看穿不了。五層光幕把裡面的東西遮得嚴嚴實實,只能隱約看出一個輪廓。輪廓不高,大約只有半人高,形狀不規則,不像人,不像獸,不像任何她見過的生物。輪廓的頂端有一道細細的突起,像一根角,但角是彎曲的,彎成了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折斷了又重新接起來。
陣法的所有能量,都在流向這個被光幕包裹的東西。
她的神識沿著光幕往下探。光幕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凹坑——凹坑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挖出來的。凹坑的形狀和光幕的輪廓完全吻合,像是專門為這個東西量身定製的。凹坑的邊緣有一圈凹槽,凹槽裡面填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液體在緩慢地流動著,從凹槽的一側流向另一側,再從另一側流回來,形成了一個閉合的迴圈。每一次迴圈,液體都會減少一點點——減少的部分從凹槽底部滲下去,透過暗紅色的符文紋路輸送到光幕中。光幕吸收了液體,變得更亮,更凝實,也更難以穿透。
那液體是血液。
不是一個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不同人的血液有不同的靈力屬性,不同的血脈傳承會在血液中留下不同的能量印記。她能從那一圈凹槽中感知到至少幾十種不同的靈力印記,每一種都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它們還存在——在血液中被不斷地稀釋、混合、轉化,最終變成供給光幕的能量。
幾十個人的血。
她的目光從凹坑上移開,掃視著整個地下空間。空間的四個角各站著一個黑袍人——四個,和她之前追蹤的人數一致。他們都穿著純黑色的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根黑色的短杖,短杖的頂端鑲著一顆暗紅色的晶石,和那些傀儡體內的晶石成分相同。晶石在不停地閃爍著,閃光的節奏和地面上符文的節奏是一致的——他們正在透過短杖維持著光幕的能量供給。
四個黑袍人之外,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沒有穿黑袍。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布料很舊,顏色已經洗褪了好幾層,袖口和領口都有磨損的痕跡。他的頭髮是灰白的,很長,披散在肩膀上,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有梳理過了。他背對著她,站在凹坑的邊緣,低著頭看著凹坑裡面的血液。他的雙手交叉在身前,手指很瘦,骨節突出,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經歷某種巨大的痛苦。他的背上揹著一個東西——不是劍,不是刀,是一個黑色的東西,被布包著,形狀方正,有稜有角。
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混沌神殿的氣息。沒有符文,沒有晶石,沒有暗紅色的光芒,沒有混沌之力的殘留。他是一個正常的修士——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但他站在光幕旁邊。那四個黑袍人在給光幕提供能量,而這個灰衣人站在光幕邊緣,低著頭,默不作聲。
她知道這個人。或者說,她看過這個人的資料。他的輪廓,他的體型,他背上的那個方形的、被布包著的東西——所有細節都和周正給她的情報吻合。他的畫像她看了不下十遍,雖然眼前這個人和畫像裡的樣子完全不像——畫像裡的他穿著整潔的衣袍,鬚髮精心打理過,神情平靜莊重,眼前的他衣衫破舊,頭髮亂如枯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
他在這裡。和她猜的一樣。
下面四個人在做的事——維持光幕、灌注血液、保護那個奇怪的東西——都是混沌神殿的任務。但他不一樣。他不是在用短杖維持光幕,而是站在凹坑邊緣,低著頭看著裡面的血。他不是施術者,不是守護者,他是被放在這裡的東西。
不是俘虜。是被放在這裡的人。一件可以被使用、可以被消耗、可以隨時被扔掉的工具。
她握緊了劍。
身後傳來金剛絲被拽緊的輕響。林青璇爬到了,手抓在她劍刺出的那個孔的邊緣,身體懸在半空中,另一隻手鬆開金剛絲,拔出短劍。
“到了。”林青璇說,聲音壓得很低。
雲杳杳沒有回應。她的劍還插在薄膜裡,身體掛在半空中。她在算。四個黑袍人在下面站著,沒有感知到她——她在完全隱身狀態下穿過了陣法,打孔的時候用的是純粹的物理力量,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混沌或冥界的氣息,道文和創生源息把她在陣法網路中的所有痕跡全部抹平了。下面的人還沒有察覺。
但警報一定會響。二十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柱子上的符文球現在應該正在從亢奮狀態中急速退潮——創生源息被消耗完了,符文球吸收過量的後果開始顯現,它們在抽搐,在失控,在把最後殘留的能量以劇烈的方式排放出去。那些殘留能量會在符文網路中反向傳遞,最終到達核心陣法,觸發整座山的防禦機制。
還剩下幾息。
“看到那四個黑袍人了嗎。”她說,聲音很低,只夠林青璇一個人聽見。“一人兩個。不要硬拼,拖著就行。我需要先確認中間那個東西是什麼,然後再說。”
“如果他出手呢?”
“他不會。”雲杳杳說,“他不是來打架的。”
”?道知麼怎你“
。後其隨璇青林。星流道一像中芒的紅暗在藍,落墜由自空高的丈十五近從,下而翻後然——髮頭的頭肩人灰了吹風的流,流氣空的弱微一了起帶候時的來出中薄從刃劍——劍了出拔。答回有沒杳杳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