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級師妹她缺德但能打》第362章 到家(2)

作者:瑜淺眠·1個月前

“周正。”她說。

周正睜開眼睛的速度很快。他沒有睡覺——她一看就知道他沒有睡,他的呼吸節奏一直是醒著的狀態。他只是閉上眼睛休息了一下,聽到她的聲音之後立刻醒過來,手從舵柄上抬起來一點,等著她繼續說。

“離天劍宗還有多久。”

“不到一個時辰。”周正說,“快到東華仙界的海岸了。半個時辰之後能看到陸地。”

“到了宗門之後,不用降飛舟。直接飛忘憂峰。從峰頂的備用入口進我的院子——院子裡的空間夠停一艘飛舟。林青璇膝蓋動不了,周衍更不能走山門的大路。後備入口的石板下面有一條直通我住處的短甬道,甬道出口在我屋子的屏風後面,不會被人看到。”

周正想了一下。“忘憂峰的防禦陣法會對外來飛舟進行自動識別。我沒有忘憂峰的陣法授權,我的飛舟會被陣法攔在外圍。”

“我給你授權。”雲杳杳說著,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空白的玉石令牌,用神識在令牌上飛快地刻了幾道符文。她把令牌拋給周正,“臨時授權,有效時間三個時辰。令牌上的符文會讓忘憂峰的防禦陣法暫時把你的飛舟識別為我的坐騎。三個時辰之後自動失效。”

“你的坐騎。”周正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他把令牌嵌進舵柄旁邊的一個凹槽裡,飛舟的船身微微震了一下——忘憂峰的防禦陣法已經接收到了授權訊號,自動把飛舟標記為“雲杳杳坐騎·臨時准入”。

林青璇在雲杳杳的肩膀上動了動。她醒了——不是被說話聲吵醒的,是被“忘憂峰”這三個字喚醒的。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先開口了。

“快到了?”

“快了。不用起來。等一下直接降在我院子裡,你不用爬臺階,我讓周正把飛舟停在石桌旁邊。”雲杳杳說。

林青璇嗯了一聲,把頭又往雲杳杳的肩膀上蹭了蹭,但沒有繼續睡。她的眼睛睜著,看著船舷外面越來越近的海岸線。東華仙界的大陸架在夜幕中隱隱露出了輪廓——先是海面上出現了一排暗色的凸起,然後凸起慢慢變成了連綿的山脊,山脊上的樹冠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灰色的光,像一層覆蓋在山體表面的絨毯。再飛近一些之後能看到山脊間零星散佈的燈火,是天劍宗外圍的哨站和村落。燈火不多,但很穩定,在夜霧中一明一暗地呼吸著。

飛舟越過了海岸線,進入了東華仙界的陸地上空。下方的景色從無盡的海變成了密林和山脊,又從密林變成了一塊一塊整齊的靈田——是天劍宗外門弟子種的靈稻,稻田裡蓄滿了水,水面反射著月光,一塊一塊方方正正的銀色光斑鋪在大地上,像一面摔碎了又拼起來的鏡子。

天劍宗的山門在月光下越來越近。山門兩側的燈塔上亮著兩盞長明燈,燈火是淡金色的,在夜風中紋絲不動——那是用靈氣維持的陣法燈,不會被風吹滅。燈塔上的符文感應到飛舟接近,自動閃了一下,確認了臨時授權令牌的有效性之後便暗了下去,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周正駕駛飛舟繞過了主峰,從側峰和藏劍閣之間的狹窄空域穿過,然後降落在忘憂峰的峰頂。峰頂的院子不大,但佈局很緊湊——幾株移栽過來的老梅樹在牆角排成一排,梅花的葉子在月光下反射著銀白色的光澤,有幾片剛落的葉子飄在石桌上,被飛舟降落的氣流吹得輕輕打著旋。石桌旁邊是一口常年湧出靈泉的石井,井水很清澈,能看到井底的鵝卵石和幾株水生靈草的根系。石井的北側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屋前的屏風半掩著,屏風上繡著一隻藍色的鳳凰,是用極細的天蠶絲線繡的,鳳尾的線條流暢優雅,和她儲物袋裡那件天蠶絲內甲用的是同一種絲線——她搬進忘憂峰之後花了幾個晚上繡的,繡得很認真,每一針都扎得筆直,但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那是她自己繡的。

飛舟在院子裡平穩降落。船底的浮空符文在降到地面高度時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嗡鳴,然後徹底安靜下來。過熱的符文板接觸到地面的涼氣,在夜色中蒸起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汽。

周正第一個下飛舟。他走到船舷邊,伸手把趙烈從船舷上扶起來。趙烈睡著之後身體很沉,被拉起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腳踩到地面時腰上的繃帶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猛吸了一大口氣,然後把餘下的氣全用在了罵自己怎麼沒躲開那一杖上。周正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扶著他的胳膊往院子裡的石桌走去,讓他在石凳上先坐下透氣。

雲清拄著柺杖自己下了飛舟。她走在石板上腳步很穩,柺杖點在石板縫隙處發出清脆的嗒嗒聲,頻率不快但很均勻。她走到石井旁邊停下來,在井沿上坐下來,把柺杖靠在井壁上,彎下腰用井水洗了一把臉。涼水順著她的下頜滴下來,把她白髮上沾著的海鹽和石粉一點一點沖掉,水珠落進井裡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周衍最後一個下飛舟。他是自己走的——不讓任何人扶。從船艙走到船舷那幾步路他走得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膝蓋微微顫抖,身體重心在兩條腿上不斷來回轉移,像一棵被大風吹了太久、根系已經鬆動了的老樹,但樹幹還沒倒。他的赤腳踩在飛舟甲板的木板上,腳底有許多細小傷口結成的舊疤,其中一道最深的從腳弓一直延伸到腳踝,應該是在洞穴裡的石板上反覆走動磨出來的。林青璇從船舷邊伸出手,手心朝上,沒有去抓他的手,只是把手懸在半空中,讓他自己選擇要不要扶。周衍看了她的手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然後自己走下飛舟,赤腳踩在忘憂峰院子裡的石板上。涼涼的石頭觸到腳底的舊傷疤,讓他的腳趾本能地蜷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林青璇最後一個下飛舟。她的腳踩到地面的時候右膝彎了一下,疼得她悶哼了一聲。雲杳杳在她身側同時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腋下,把她扶到石桌旁邊坐好。然後她彎腰檢查了一下林青璇膝蓋上的繃帶——繃帶沒有移位,藥膏還在起作用,腫脹沒有繼續惡化。

“你先坐。”雲杳杳說,“我去給姜長老發一道訊息。周衍的符文需要儘快處理,你的膝蓋也需要姜長老看,趙烈的腰和周正的腕子都得讓他開藥。一個人能看四個。人盡其用。”

林青璇笑了一下,笑得很輕,但很真實。她坐在石凳上,把右腿伸直擱在另一塊石凳上,轉頭看著院子裡的景色。忘憂峰的院子裡那幾株老梅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樹影落在石板上隨風晃動,月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灑了一地碎銀。空氣中有靈泉水淡淡的清甜味和泥土裡腐殖質的氣息。她已經很久沒有聞過這種味道了——在東域城聞的是血腥味和屍體的腐臭,在蒼梧山礦洞聞的是混沌之力和鐵鏽味,在東海孤島的地下洞穴裡聞的是黑釉和灼燒骨頭的焦臭。她深吸了一口氣,讓清涼的夜風灌進肺裡,把那些沉積在呼吸道里的、揮之不去的濁氣吹散一點。

雲杳杳拿出傳訊玉簡,用神識在上面刻了幾行字。然後她走到院子角落的傳訊陣法石板前,把玉簡嵌入石板的凹槽。石板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淡金色,亮度比飛舟的浮空符文暗得多,但足夠在夜色中讓人看清楚——然後玉簡裡的訊息被轉化成靈力波動,透過地下埋設的符文線路傳遞到了天劍宗北峰的丹藥堂。姜長老收到訊息之後會在天亮前趕過來。

石板上的光暗下去了。她把玉簡從凹槽裡取出來,收回儲物袋,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飛舟旁邊或坐或靠的四個人——趙烈在石凳上檢查繃帶,周正在幫他重新包紮腰側的出血點;林青璇在試她的膝蓋能不能彎,彎到能彎的程度之後滿意地哼了一聲;雲清在井邊用手帕給周衍擦手腕上的舊傷疤,手帕蘸了井水涼涼的,周衍縮了一下手,被她拉住了手腕拉回來繼續擦;周衍的背比在洞穴裡時直了一點,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折斷的弓形,他的眼角在井水碰到舊傷時微微跳了一下,但眉頭沒有皺。

雲杳杳看著她們,看了片刻。月光照在她藍色的衣袍上,把藍的顏色洗得更淡了。海鹽在布料上結晶成了細小的白點,在月光下閃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從肩膀到袖口,從腰帶到下襬,星星點點,像是綴了一層碎銀。她從東海帶回來的不只是這一身鹽漬,還有三個傷員、一個被折磨了六十三次的前煉器宗師,以及一個從絕境裡撿回來的、活得很難卻還在活著的摯友。

她走到石桌前,把林青璇沒喝完的涼茶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涼茶是林青璇出發前泡的,用的還是東域城望月樓買的那種普通綠茶,在茶壺裡悶了太久之後茶水已經有點苦了,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一陣,然後被井水的甘甜沖淡了。她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頭看了一眼忘憂峰天邊的月亮。月光穿過梅樹稀疏的枝椏灑在她的眉心,那裡的皮膚很光潔,沒有任何皺著的痕跡。但在她的識海里,那張地圖還在——混沌神殿在仙界佈設的每一個據點、每一條符文網路、每一個還在運轉的母核培育場,都還在那裡,等著她去一個一個地拆掉。她拆了一個,還會有更多。

山道上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很急促,但很有節奏——不是跑的,是快步走的。腳落地的間隔均勻,說明走路的人體能很好;腳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偏輕,說明體重不大。應該是姜長老——姜長老是丹藥堂最瘦小的女長老,個子不高,年紀卻不小,走路快但不會跑。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院門口停了一下,緊接著一束手提燈籠的淡金色光芒出現在院牆的轉角處。

姜長老提著藥箱走進院子。她沒有寒暄,沒有問“怎麼又受傷了”,目光往石桌邊的幾個人身上一掃,然後直接走向傷勢最重的那個人——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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