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語氣平淡：“等他回來，直接抓。”
周正點了點頭，把韓鈞的資料收好，去安排執法堂的人手排程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雲杳杳獨自坐在石凳上，面前攤著孟平畫的焚風谷結構圖、器峰的空間座標分析陣盤、以及二十三個採集點的分佈名單。靈光燈的光映在這些資料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和數字照得纖毫畢現。
她仔細研究每一處細節。焚風谷地下三層，第一層傳送接收與警戒，第二層靈根剝離與血液採集，第三層母核培育核心。孟平在第三層下方畫了問號——傳送網路主陣臺，深度超過三百丈。從沙柳鎮天樞位陣基反向進入傳送隧道，可以直達主陣臺。但這條路線有一個關鍵的不確定因素——傳送隧道內部的空間穩定性。
黑袍人在審訊中交代，傳送陣網路是“活”的，它會根據採集到的靈能自動調整傳送路線、脈衝頻率和覆蓋範圍。換句話說，這張網不是一個固定的傳送通道，而是一條不斷改變流向的河流。從沙柳鎮反向進入傳送隧道後，雲杳杳必須在不斷變化的空間流中找到通往主陣臺的路徑。孟平能做到，是因為他當時是被傳送陣正向拉進去的——他的身體被傳送能量裹挾著，沿著固定的採集路線被送到焚風谷。反向進入是完全不同的邏輯——你要逆著河流往上游，在奔騰的靈能亂流中找出一條通往源頭的路。
但云杳杳有一個優勢——她的神識。她的神識強度是這片寰宇中最強大的，解開神魂束縛之後，她的神識可以在傳送隧道內部同時掃描多個方向的空間流，即時分析每一條傳送路徑的走向和目的地。對別人來說，反向穿越傳送網路是盲人摸象；對她來說，只是多花一點時間解析空間座標而已。
她把所有資料收進儲物袋，起身走向忘憂峰後山的靈泉。
靈泉的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和一輪半圓的月亮。雲杳杳在泉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她已經決定三個時辰後出發——在去沙柳鎮之前，她需要先把神魂狀態調整到最佳。傳送隧道內部的空間亂流對神識的負荷極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空間亂流撕碎神識感知。雖然她的神魂強度寰宇第一，但她不會在任何事上託大。
靈泉的靈氣緩緩湧入她的經脈，像一層溫暖的水流覆蓋全身。她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而平穩，神識從識海中自然擴散開來，覆蓋了整座忘憂峰，然後是整個天劍宗，然後繼續往外延伸——她感受到了每一處靈力的流動，感受到了東華仙界天道在她神識邊緣輕輕蹭了一下，像一隻困了的小貓找到了一處溫暖的角落。天道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待在她的神識範圍內，汲取她無意間散發出的創生源息的餘韻。
東華天道被喚醒後，一直處於一種“大病初癒”的狀態。被混沌神殿緩慢竊取本源三千多年，天道的道法規則雖然沒有被破壞，但元氣大傷，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全恢復。雲杳杳在解開神魂束縛的那天用創生源息為它做了第一次溫養，之後每次她靜坐調息，天道都會悄悄湊過來，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本能地靠近能讓自己舒服的熱源。
雲杳杳沒有趕它走。她任由天道的光團靠在自己的神識旁邊，繼續調整自己的狀態。
兩個時辰後，她睜開眼睛。
東華天道的光團在她肩頭停留了片刻，然後輕輕飄起來，在她面前晃了晃。雲杳杳知道它的意思——它在問她要去哪裡。
“去一趟西域。”雲杳杳站起身，藍色的衣裙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沙柳鎮那邊的傳送網路還沒拆乾淨。三天後還有一批人要遭殃。”
天道的光團上下跳了跳，像是在說“那你小心點”。
“你也是。”雲杳杳說，“我不在的時候，如果有人對天劍宗出手——你幫我擋一下。”
天道的光團更亮了幾分，像是挺起了胸膛在保證。
雲杳杳回到忘憂峰院子裡時，周正已經等在石桌旁，手裡拿著最後一份資料。他把一枚玉簡遞過來，說：“韓鈞的資料全部調出來了。除了七次失蹤記錄之外，還有一件事——韓鈞在北域巡視任務出發前，去了一趟宗門靈獸園，借了一隻三階追蹤隼。他說是北域地形複雜，需要追蹤隼幫忙找路。但他借的那隻追蹤隼，在北域任務記錄裡一次都沒有被使用過。靈獸園的管理員說他根本沒把追蹤隼帶出宗門。”
“他沒帶出宗門，那追蹤隼在哪？”
“在他的住舍裡。”周正壓低聲音，“我剛才讓人去搜了韓鈞的住舍。追蹤隼被關在籠子裡，狀態很差，羽毛掉了一半，眼睛裡有血絲。更關鍵的是——那隻追蹤隼的爪子上綁著一個微型傳訊陣盤。陣盤的符文和我們在東域城繳獲的混沌神殿傳訊裝置是同一種紋路。”
“他養追蹤隼不是為了找路。是為了給混沌神殿傳遞訊息。”
“對。追蹤隼的飛行高度在雲層之上，速度極快，傳訊範圍可達千里。而且追蹤隼在天劍宗屬於常用靈獸，任何人看到一隻追蹤隼飛進飛出都不會覺得奇怪。他利用這個身份，在宗門眼皮子底下給焚風谷傳遞了至少三個月的內部訊息。”
雲杳杳把玉簡收進儲物袋。“追蹤隼還活著嗎？”
“還活著，但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姜長老已經把它接到丹霞堂了。”
“等追蹤隼恢復之後，把它放回靈獸園。不要為難它——它只是被韓鈞利用的工具。另外，去任務堂調一下韓鈞每次巡視任務的詳細路線圖，和傳送陣網路二十三個採集點的座標做比對。我要知道他給混沌神殿傳遞的到底是什麼訊息——只是外門隊伍的行蹤，還是更多。”
周正應了一聲，又說：“還有一件事。林青璇那邊——你回她訊息了嗎？”
“回了。天亮之前我去沙柳鎮找她。”
周正的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你不知道，林姑娘等不到你回訊息的時候，那眼神能把人瞪出兩個窟窿。上次你在東域城一個人拖帝階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像是要把那個帝階的骨頭一根一根拆下來。你後來昏睡了兩天，她就在你門口守了兩天，誰都不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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