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杳杳將一絲混沌本源之力附著在神識表面，再次觸碰那層屏障。這一次，屏障沒有阻擋她的神識——混沌本源對下位混沌之力有天然的壓制力，就像熱刀切黃油一樣輕鬆穿透。神識穿透屏障後，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傳送隧道。隧道內部是一條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的虛空通道，四周全是狂暴的靈能亂流，隨時可能將闖入者撕成碎片。但在這片亂流中，有一條相對穩定的路徑在緩緩流動——那是傳送陣的正常流向，從沙柳鎮往焚風谷方向。
她沿著這條流向繼續往深處探去，神識在虛空亂流中穿梭了至少五十里，終於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中找到了傳送網路的匯聚點。那個匯聚點就像一張蛛網的中心，所有傳送隧道在這裡交匯，然後統一輸送到主陣臺。主陣臺的位置還在更深處，但她的神識已經觸到了它的邊緣——那是一個由無數黑色晶石堆砌成的巨大陣臺，陣臺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淌著暗紅色的靈能，像一條條蠕動的血管。陣臺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漆黑，卻散發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存在感。
那塊黑色晶體——
雲杳杳的神識剛觸碰到黑色晶體的表面，一股恐怖的吸力忽然從晶體內部湧出，順著她的神識朝她的識海倒灌而來。那不是靈力攻擊，也不是神魂攻擊，而是一種純粹的“存在侵蝕”——它想要把她拉進去，把她變成它的一部分。雲杳杳瞬間切斷神識連線，睜開眼，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能順著神識反向侵蝕的東西。
“杳杳？”林青璇察覺到她的異常，放下手裡的陣旗站起來，“怎麼了？”
“沒什麼。”雲杳杳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如常，“主陣臺那邊有一塊黑色晶體，是傳送網路的核心能量源。那塊晶體的本質——不是靈能，不是混沌之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態。它活得像個活物。”
“活得？”
“活的。它會順著神識反向追蹤，想把我的神識拉進去。孟平說的‘母核裡面有眼睛，能叫出他的名字’，可能就是被這種東西掃描過。不是母核本身有眼睛，是母核內部嵌入了這種黑色晶體的碎片。每一塊碎片都能讀取被掃描者的記憶，能叫出他們的名字，能知道他們的恐懼和弱點。這才是混沌神殿在仙界埋了三百年真正養的東西。不是母核——是這塊黑色晶體。”
林青璇的臉色在月光下白了幾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井底突然湧上的靈能波動打斷了。天樞位陣基的暗紅色光芒猛然暴漲，從井底噴湧而出的靈能衝擊將井口的青石震得嗡嗡作響。井水在瞬間蒸發成一團白色的水霧，從井口升騰而起，在月光下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七枚陣基中，天樞位的符文已經全部啟用，刺目的紅光照亮了井底的每一寸淤泥，天璇、天璣、天權三枚已經廢棄的陣基竟然也亮起了微弱的靈光——天樞位的能量太強，強到連廢棄陣基都被重新激活了一部分。
“子時初刻！測試開始了！”趙烈在樹冠上喊了一聲，手裡的探測陣盤資料瘋狂跳動，空洞深度從十二丈瞬間跳到了三丈——傳送通道正在貫通。
雲杳杳站在井口邊緣，低頭看著井底那片刺目的紅光。傳送通道的入口正在成型——天樞位陣基上方，空間開始扭曲，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漩渦緩緩浮現，越轉越大，越轉越快，幾息之間就擴大到足以容納一個人進入。漩渦邊緣的空間像被燒化的琉璃一樣扭曲變形，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二十五息！”趙烈盯著陣盤上的倒計時，大聲報數，“通道穩定時間二十五息！二十四！二十三！”
雲杳杳回頭看了林青璇一眼。林青璇站在石碾後面，手裡攥著那枚困字訣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小心。
雲杳杳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黑色的漩渦。
傳送隧道在她身邊合攏的瞬間，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沙柳鎮的月光、沙棗樹的樹冠、林青璇攥緊玉簡的手指、趙烈陣盤上跳動的倒計時數字——全部被隔絕在那層扭曲的空間屏障之外。雲杳杳墜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只有耳邊呼嘯的靈能亂流提醒著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穿過虛空。
她在亂流中穩住身體，混沌本源之力自動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將那些狂躁的靈能亂流隔絕在外。她的神識在隧道內部全面鋪開，同時掃描多個方向的空間流，即時分析每一條傳送路徑的走向和目的地。傳送隧道的內部結構比她預想的更復雜——它不是一條單一的通道，而是一張立體的蛛網，從沙柳鎮天樞位陣基出發的傳送流在穿過地下五十里後分出了至少十七條岔道，每一條岔道都連線著一個不同的採集點。這些岔道又在更深處重新匯聚，形成三條主幹道，分別通往焚風谷第二層、焚風谷第三層和地下三百丈的主陣臺。
雲杳杳在分岔口停頓了一息，然後選擇了最深處的那條主幹道——通往主陣臺的路。她的身體被傳送流裹挾著以極快的速度往下墜落，周圍的靈能亂流越來越狂暴，空間屏障的厚度也越來越大。到了兩百丈深處時，空間屏障的密度已經達到了近乎實體化的程度，普通的混沌之力根本無法穿透。
但混沌本源可以。
雲杳杳抬手按在空間屏障上，混沌本源之力從掌心湧出，如燒紅的鐵棍捅進冰塊一般，無聲無息地融化出一個足以容她透過的缺口。她穿過缺口，落在主陣臺上方的一塊突出的巖壁上。
眼前的景象讓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三百丈深處的地下空洞，高約百丈，直徑超過五百丈，整個空洞的內壁被鑿成了階梯狀的環形臺地，每一層臺地上都立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石碑，每一塊碑上都刻著扭曲的傳送符文。數以千計的晶石碑圍繞空洞中心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陣列，像某種古老的祭祀場。空洞正中央就是那座主陣臺——一座由黑色晶石堆砌成的巨大圓臺，直徑超過五十丈，檯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淌著暗紅色的靈能。那些靈能從數千塊晶石碑中匯聚而來，沿著地面的符文紋路流入主陣臺中央，注入那塊懸浮的黑色晶體。
黑色晶體大約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微微跳動，像一顆微型的心臟在收縮舒張。晶體內部有光——不是靈能的光，而是一種極深極深的暗紫色光芒，像是把一整片夜空壓縮進了拳頭大小的空間裡。晶體每一次收縮，就會朝四面八方釋放一圈無形的波動，波動掃過空洞的每一寸空間，掃過那些晶石碑，掃過主陣臺上的符文，掃過雲杳杳所在的位置。
她的神識在觸及那塊晶體的瞬間再次被那股吸力捕捉。這一次她早有準備，沒有硬抗，而是順著那股吸力往裡探入了極細極細的一絲神識——細到像頭髮絲的千分之一，細到幾乎不會被察覺。那一絲神識鑽進了晶體表面的一道裂紋，滲入了一個極小的縫隙，然後觸到了晶體內部——
晶體不是空心的。晶體裡面有東西。
她的神識只觸碰了那東西一剎那，就立刻收了回來。但那一剎那的接觸已經足夠讓她看清那個東西的輪廓。那是一個蜷縮著的人形。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軀，是一具用混沌能量凝聚的虛體，蜷縮在黑色晶體內部，像尚未出世的嬰兒蜷縮在母體裡。那個虛體的輪廓極其模糊，但能看出四肢和軀幹的大致形狀，頭部的位置微微低垂著，雙眼緊閉，但眼皮在動——它在做夢。
它做夢的時候，晶體表面那些裂紋就會隨之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釋放一圈波動，那波動穿透空間、穿透靈石、穿透符文，穿透所有被混沌神殿的傳送網路覆蓋的地方。每一個被傳送陣拉走的修士，他們的恐懼、痛苦、絕望，最終都會被這些波動收集起來，回饋到晶體內部那個沉睡的虛體身上，成為它成長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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