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掌還貼在地面上,岩層深處傳來的能量流動尚未完全平息。陣圖的銀白光芒仍在緩緩旋轉,映在他臉上,像一層薄霜。他沒動,眉頭卻微微皺起——血脈與陣法之間的共鳴節奏,突然偏移了半拍。
這不是錯覺。
他抬起右手,掌心血痕雖未裂開,但皮膚下的跳動感變得滯澀,彷彿有外力在壓制那股節律。他立刻轉頭,聲音壓得很低:“倪月。”
倪月正將最後一組資料匯入玉簡,指尖輕點,調出波形圖譜。她聽見呼喚,動作一頓,沒有抬頭,只低聲應道:“怎麼?”
“頻率不對。”葉凡收回手,五指微曲,“剛才那一波輸出峰值之後,共鳴被壓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遠處掐住了脈搏。”
倪月眼神一凝,立即從筆錄介面切換回備用玉符。她調出上一章末尾記錄的細微震盪資料,再疊加此刻新捕捉到的波動曲線,兩道波形並列浮現於空中。前一次只是微弱餘波,如風掠水面;這一次卻帶著明顯的節奏壓制傾向,波峰被強行拉平,末端還殘留一道短促的拖影。
她指尖滑動,放大拖影區域。光紋中浮現出幾絲殘影般的符文痕跡,扭曲、斷裂,但結構可辨。
“不是自然現象。”她收聲,語氣沉了下來,“這是訊號,而且是定向施加的干擾。”
葉凡站起身,走到石臺邊。主陣玉簡依舊懸浮著,光芒穩定,可他知道,這種穩定已被侵蝕。他盯著封存主陣玉簡的隔絕布——布面邊緣還留著一絲極輕微的顫動,像是被風吹過的紙頁。
“他們知道我們在用這個陣。”他說。
倪月沒接話,而是閉目片刻。識海中白玉系統悄然啟動,天機片段功能被喚醒。她輸入干擾波形的核心特徵,請求解析最可能的原始發射點。系統沉默數息,隨後反饋三個高機率座標:一處位於東側斷崖,已坍塌成死域;一處在北面古祭壇遺址,常年被迷霧籠罩;最後一處深埋地下裂谷,曾是神族與遠古勢力交戰的戰場廢墟,至今仍有殘餘禁制未解。
她的目光落在第三個座標上。
“那裡。”她說,“訊號源不在表面折射點,而在地下。”
葉凡點頭。他也察覺到了異常。剛才那次壓制性的波動,並非單純來自某個方向,而是伴隨著一種特殊的“呼吸節奏”——每次高峰來臨前,都有極短暫的能量回吸,如同操控者在蓄力時屏住氣息。這種生理性的痕跡,只有遠端施術者才會留下。
他盤膝坐下,調動青山系統的聚靈鍛體模組,將自身血脈頻率逐步調至與陣法共振狀態。閉目感應中,那股壓制性的波動再次襲來。他不動,任其穿過身體,只專注捕捉其中的節奏規律。
七息一次迴圈。
每到第七息末端,干擾波達到頂峰,而在此之前,總有零點兩息的真空期——那是對方調動力量的間隙。
“找到了。”他睜開眼,“它不是隨機跳轉,而是在固定節點發力。真正的源頭,藏在地下裂谷西側三百丈的位置。”
倪月睜開眼,手中玉符已標註出最終座標。她將其與白玉系統提供的高機率區疊加比對,兩者重合度超過九成。
“那裡有過神族監察哨所的記載。”她說,“廢棄多年,理論上不該還有能量活動。”
“現在有了。”葉凡站起身,拍去衣角塵土,“我們得去看看。”
兩人不再多言。倪月收起主陣玉簡,用隔絕布重新包裹三層,確認無外洩訊號後,將其收入靜靈囊。葉凡則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觀測符,確保監測網路完整。他們離開洞窟時,火把熄滅,巖壁上的影子隨之消失,只剩地面殘留的陣圖線條,在黑暗中微微發燙。
一路下行,通道越來越窄,巖壁滲水,腳下溼滑。空氣中多了股金屬鏽味,混雜著某種陳舊的能量殘渣氣息。越接近座標點,地面震動越明顯,每隔七息便有一次輕微震顫,與干擾波的週期完全同步。
他們在一處崩塌的巖門前停下。門框歪斜,上面刻著殘缺的神族徽記,早已褪色剝落。門內漆黑一片,深處隱約可見倒塌的石柱和斷裂的符文鎖鏈。
“就是這裡。”倪月靠在牆邊,低聲說,“哨所遺址,外圍防禦已經失效,但內部可能還留有警戒機制。”
葉凡點頭。他蹲下身,手掌貼地,感受地底傳來的波動。這一次,干擾波的源頭近在咫尺,每一次釋放都像錘子敲打鐵砧,震得掌心發麻。
“他們還在試。”他說,“想徹底切斷我們的陣法連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