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相位視窗的那一瞬間，陸仁感覺自己的感知被撕裂了。
不是疼痛——比疼痛更深層，更像是方向感本身被從意識中抽出來，揉成一團，然後重新塞回去。他的平衡印記在胸前劇烈震顫，釋放出一道又一道的混沌色波紋，試圖在混亂中找到穩定的參照系，但每一次剛建立起來的空間座標就會被下一波扭曲沖垮。
天——薛冰兒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罕見的爆了粗口，明光沒說空間褶皺入口處有這麼誇張！
她雙手緊握操控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平衡者號正在經歷一場瘋狂的空間翻滾——艦體在三個維度上同時旋轉、摺疊、拉伸，舷窗外的景象變成了無數條光帶和幾何碎片的混合體，如同掉進了一架萬花筒的中央。
陸仁咬著牙，閉上眼睛。時間法則在他體內全力運轉，第九重的力量如同一根錨，扎入意識深處，為他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時間感知節點。
薛冰兒，聽我指令——他的聲音被艦體的劇烈震顫切割成幾段，左轉……十五度！
左轉十五度！薛冰兒猛地推動操控杆。
平衡者號在這片摺疊空間中劃出一道弧線，避過了一個正在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擠壓過來的空間摺疊面。那片摺疊面在艦體側面擦過時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能量尖嘯——如同兩片巨大的磨盤擦肩而過。
林清音——陸仁喊道，混沌之力覆蓋艦體外圍！我需要穩定的空間泡！
林清音站在共鳴艙門口，雙手平推向前，混沌秘境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從她體內湧出。她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三枚火種碎片在她的掛墜盒中劇烈脈動，將混沌之力放大、梳理、塑形——然後覆蓋在平衡者號的裝甲表面。艦體周圍的空間扭曲在接觸到混沌之力的瞬間稍微平緩了一些，如同一張劇烈抖動的紙被從四周壓住了邊緣。
穩定……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吃力，但持續時間有限！最多十五分鐘！
夠了。陸仁的目光快速掃過導航屏上的資料。那些資料在劇烈跳動，數值變化毫無規律——因為空間本身就在扭曲所有經過的資訊。他閉上眼，不再依賴那些外部的讀數，而是將全部注意力沉入時間法則的感知中。
在這裡，沒有意義。但有。
時間法則第九重在此刻展現出獨特的力量——陸仁能感知到空間摺疊的。哪些摺疊是先發生的，哪些是後發生的，哪些是正在發生的。在這個沒有空間座標的混沌之地，時間就是唯一的地圖。
右轉——三十度！前進！然後——俯衝！
薛冰兒依令操作。平衡者號在萬花筒般的空間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穿過了三層正在糾纏摺疊的空間面。每一層摺疊面在穿過時都釋放出大量的能量漣漪，但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那些漣漪只讓艦體產生了輕微的震動。
他們就這樣在一片混亂中航行了大約二十分鐘。
然後，突然之間，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得穩定了。
那些扭曲的、摺疊的、如同萬花筒般的景象緩緩收斂，如同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舷窗外重新出現了可以辨認的——雖然仍然不同於正常宇宙的平直空間，但至少有了明確的遠近、上下和左右關係。
薛冰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雙手從操控杆上鬆開了一瞬，讓指關節恢復血液流通。
進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不確定。
陸仁睜開眼睛，掃視周圍環境。他們身處一條由摺疊空間構成的通道中——通道的是由無數層半透明的空間面疊加而成，如同幾千張玻璃紙疊在一起，每一層都折射著不同角度的光。通道向前延伸，看不見盡頭，遠處似乎有一片略微明亮的光區。
進來了。陸仁確認道，相位視窗已經關閉。我們目前處在空間褶皺的入口通道中。前方——
他的話音未落，通道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迴響。
那聲音不像是物理振動，更像是本身在空間中傳播時留下的痕跡。它從遠方緩緩擴散而來，像是有人在古老的、空曠的大廳中敲響了一聲鍾，然後讓餘音在這片摺疊空間中反覆回彈。
林清音的身體微微一顫。她胸前的火種掛墜盒在三枚碎片的同時脈動中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不是攻擊性的，而是回應性的，像是有人在呼喚她。
有東西……她低聲道，在前面。它在找我。
陸仁站起身，走到艦橋前端，目光投向通道深處那片略微明亮的光區。平衡印記在他掌心中微微發熱，與遠處那個正在靠近的之間建立了一道模糊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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