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中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只有遠處那片光區在持續發亮。
薛冰兒看著那些消散的符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驗證資格……是否值得承載維序者之遺產。所以這些試煉不只是。它們是在篩選。
陸仁點頭：維序者把所有重要的東西留在了試煉之後。空間基石、第四枚火種、還有——可能更多的資訊。它們不想讓這些東西落入不值得的人手中。
那我們算是值得的人嗎？薛冰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比往常更尖銳的質疑，維序者文明三十萬年前就沒了。它們留下的這個系統憑什麼判斷我們值不值得？
陸仁沒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那片光區，又看向自己掌心中混沌色的平衡印記。印記的光芒溫和平穩，如同某種沒有言說的確認。
因為我們走到這裡了。他說，如果我們不值得，回聲系統不會展示這些資訊。它會保持沉默，或者把我們引向錯誤的方向。但它沒有。它讓我們看到了三道試煉的結構，說明——他停頓了一瞬，它在等我們透過。
林清音走到艦橋前方，站在陸仁身邊。她胸前的火種掛墜盒依然在微弱地脈動，與通道深處那個方向保持著持續的聯絡。
第四枚碎片……她低聲說，我能感覺到它。它就在那個空間之海的中央。它很安靜，但一直在等待。
薛冰兒重新握緊操控杆，深吸一口氣：好。那就走吧。第一道試煉——空間摺疊迷宮。在哪兒？
她話音剛落，通道前方的景象驟然變化。
那片光區向著他們展開，如同剝開一層層的面紗。每一個被剝開的層面上都顯露出不同的空間結構——摺疊的、翻轉的、螺旋的、映象的、巢狀的——無數種空間形態在同一個視野中同時呈現，如同一幅由成千上萬幀畫面疊加而成的立體圖景。
而在那幅圖景的最中央，有一條極其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路徑蜿蜒穿過所有的摺疊層，通向遠處的某一點。
空間摺疊迷宮。陸仁的目光在那幅圖景上快速移動，時間法則在他的意識中高速運轉，將那些同時呈現的空間結構按照先後順序重新排列，它看起來是無數層摺疊空間的疊加。但實際上……每一層摺疊都有它自己的時間流。我們需要找到正確的穿越順序——先走哪一層，再走哪一層，然後才能到達出口。
薛冰兒盯著那幅圖景，眉頭緊鎖：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哪一層是正確的？它們看起來全都一樣。
不一樣。陸仁閉上眼，將時間法則的感知提升到極限。在他的意識中，那些同時呈現的空間結構開始按照各自的時間流速重新分層——快的、慢的、靜止的、加速的。如同一幅錯雜的交響樂，每一個樂器都演奏著不同的節奏，但它們合在一起時，就能形成一首曲子。
從左到右，第三層——先走。然後是第五層和第七層同時穿——之後轉回第二層……他快速報出一連串的穿越順序，如同背誦一首已經默記多年的歌。
薛冰兒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飛速輸入那些指令，平衡者號的導航系統將陸仁的時間順序轉換為實際的航行路線。
鎖定！出發！
平衡者號重新啟動，駛入那片由無數摺疊空間交織而成的迷宮。
進入迷宮的第一秒，陸仁就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空間失重感——不是因為引力消失了，而是因為這個概念在每一層摺疊空間中都在變化。艦體在穿過一層空間面時是的，穿越下一層時就變成了的，再下一層又變成了的。如果以平衡者號自身的船腹為參照系，他們正在一條完全扭曲的路徑上航行。
但陸仁的時間法則為他提供了一種穩定的感知。他不斷地報出下一步的順序：第三層穿完——轉入第五層！保持航向不變！第五層穿完——第八層！注意右側空間摺疊面！第八層穿完——回退第二層！不要減速！
薛冰兒的手指在操控杆和按鍵之間如同穿花蝴蝶般移動，每一次轉向都精確到毫秒。她的駕駛風格一向以大膽和精準著稱，但此刻她的動作中多了一種幾乎從不出錯的沉穩——因為陸仁給的每一條指令都清晰得如同探照燈投射的路徑。
林清音站在艦橋後段，雙手持續釋放著混沌之力。她的作用不是導航或操控，而是——在穿越每一層空間摺疊面時，混沌之力都能降低那些摺疊面對艦體的扭曲影響，讓平衡者號以更平穩的狀態透過。她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三枚火種碎片的光芒已經從脈動變成持續發光，顯然是在全力輸出。
第……十四層穿過了。陸仁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連續高強度的感知輸出讓他的意識邊緣開始出現模糊的重影，但他咬著牙繼續，還剩……大約二十層。保持節奏。
薛冰兒側頭看了他一眼。她看到他的臉色微微發白，看到他的額角有汗珠沿著鬢角滑落，看到他閉著眼睛但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轉動——那是他在持續運算時間法則的表現。
陸仁，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她的聲音中帶著平時不常有的關切，你已經連續指引了快三個小時了。
陸仁搖頭：不能停。空間摺疊迷宮是動態變化的。如果我們在中間停下太久，正確的先後順序會重新洗牌，前面走過的路就白費了。
薛冰兒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再勸。她只是將操控杆握得更緊了一些，然後說：那你繼續指路。我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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