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噝——啪!”
火柴頭在火石上劃過,騰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可陸霖川還沒來得及塞進灶膛,那股子從門縫裡鑽進來的西北風一卷,火苗就滅了。
他抿緊了嘴唇,額頭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劇烈跳動。
一次,兩次,三次。
灶膛裡終於冒出了滾滾黑煙。
那是典型的溼柴火沒生透的架勢。辛辣的煙味瞬間充斥了整間屋子,嗆得炕頭的安安劇烈地咳嗽起來。陸霖川急壞了,顧不得肺部的傷,撅著屁股使勁往灶膛裡吹氣,結果由於氣力不接,反倒被噴出來的黑灰撲了一臉。
蘇婉婉站在一旁冷眼瞧著。
她看著這個昔日威風凜凜的男人,此刻滿臉黑灰,狼狽得像個剛從地道里鑽出來的灶王爺。那種曾經覺得高不可攀的威嚴,在這一地的柴草灰燼中,碎得一塌糊塗。
她沒有上前幫忙,只是轉過頭,從那間破舊的堂屋裡掃出一塊空地。
“媽媽,我不咳嗽,我能學。”
安安懂事地用袖子捂住嘴,大眼睛亮亮地看著蘇婉婉。
蘇婉婉沒說話,她從柴火堆裡揀出一根被削得圓潤的長樹枝,那是她早晨順手撿的。她蹲下身,在堂屋那塊乾燥的沙地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橫線。
“安安,今天媽不教你課本上的。咱們學邏輯,學怎麼把這些數字變成你腦袋裡的兵。”
蘇婉婉的聲音在煙熏火燎的屋子裡響起。
她在那塊沙地上畫了幾個奇奇怪怪的圖形,不是這個年代死記硬背的那套,而是帶著一種後世思維的引導。她講得極細,那些晦澀難懂的算術邏輯,在她嘴裡變成了生動有趣的攻防戰。
陸霖川原本正蹲在灶臺後頭跟那捆柴火死磕,聽著聽著,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他出身軍人世家,自己又是軍校的高材生,他當然聽得出好壞。
這種教學方式......
他從未聽說過。
那不是龍巖村那個破爛小學能教出來的,也不是這駐地小學裡劉老師那種只會敲板子的做派能比的。蘇婉婉的聲音清冷有力,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某種神奇的節奏,把安安帶進了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光亮的世界。
陸霖川在那滾滾黑煙裡,怔怔地看著蘇婉婉。
那一刻,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知性的、自信的光芒,讓他覺得陌生到了極點。
這真的是那個在龍巖村,每天只會低著頭幹活、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甚至連名字都快被他忘了的蘇婉婉嗎?
他突然意識到,這六年,他自以為是的補償,自以為是的憐憫,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觸及過這個女人的靈魂。他把她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弱者,當成一個只需要給口飯吃、給個名分就能安頓好的附屬品。
可現在的蘇婉婉,正在這荒涼的西北土坯房裡,用一根破樹枝,在沙地上畫出了他看不懂、卻又讓他感到戰慄的新世界。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