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青州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點燈火。那是七千官兵的大營,星星點點,像一片即將湧來的潮水。
而在二龍山上,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篝火映紅了每一個人的臉。
風起了。
大戰,一觸即發。
次日清晨,聚義廳中,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沒有酒,沒有笑,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程勇端坐主位,兩側依次坐著魯智深、武松、楊志、史進、朱武、曹正、陳達、楊春等人。廳外,小嘍囉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朱武站在懸掛的輿圖前,手中拿著一根細木棍,面色沉靜如水。
他今日換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平日那件青佈道袍,而是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戰袍,腰繫皮帶,腳蹬戰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眾人從未見過朱武這副模樣,不由得都多看了兩眼。
“諸位兄弟,”朱武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日之戰,敵眾我寡。周昂七千人馬,我等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八百人。硬碰硬,必敗無疑。”
他說得很直白,沒有半點遮掩。
魯智深皺了皺眉,但沒有插話。
朱武的木棍點在輿圖上二龍山的位置,緩緩道:“自古以來,以弱勝強,無非兩條路——偷襲,或者埋伏。偷襲需要天時地利,如今官兵有備而來,偷襲已無可能。唯有一條路:埋伏。”
他的木棍沿著二龍山前的地形移動:“諸位請看,二龍山前有一道狹長的谷地,長約五里,兩側是緩坡,林木茂密。平日裡看不出什麼,但若將兵馬埋伏在兩側林中,待敵軍進入谷地,兩頭一堵——那就是一個口袋。”
楊志盯著輿圖,微微點頭:“軍師的意思是,把周昂引進這個口袋?”
“正是。”朱武放下木棍,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人,“但關鍵不在口袋,而在‘引進’。周昂不是庸將,五千禁軍也不是烏合之眾。想讓他乖乖鑽進袋子,光靠喊話罵陣是不行的。必須讓他覺得——他在追,他在贏,他馬上就要全殲二龍山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要讓他自己走進來。”
廳中安靜了片刻。
魯智深撓了撓光頭,有些不解:“軍師,你這意思是……咱們故意輸?”
“不是輸,是詐敗。”朱武糾正道,“而且是層層詐敗。要讓周昂覺得,他不是在追一群潰兵,而是在追一群垂死掙扎的草寇。每打退我們一道防線,他都會更自信一分。等他自信過了頭,自然就會追進來。”
他重新拿起木棍,在地圖上點了三個點。
“三道防線。”
“第一道,山口。楊制使,你帶五百人守在這裡。周昂進攻時,你稍作抵抗,便棄守後退。不要戀戰,也不要表現得太假——射幾輪箭,殺幾十個人,然後佯裝不敵,轉身就跑。”
楊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明白。”
“第二道,半山腰。魯提轄,你帶四百人守在這裡。等楊制使的敗兵從你身邊退過,你做出一副要穩住陣腳的樣子,與官兵廝殺一陣,然後也退。記住——要退得亂,但不能潰。亂了才像真的,潰了就可能把後面的防線也沖垮。”
魯智深一拍大腿:“灑家懂了!就是裝得像一點,別讓那姓周的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