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色的壁燈垂落著柔和的光暈,卻照不進老奧帝眼底深處翻湧的晦暗。
這位苜蓿草家系的掌權者,正端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雙手平靜地交疊放在膝頭,指尖正隨著心底不可捉摸的思緒,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膝蓋。
每一次輕叩都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卻像是落在無形的鼓面上,敲打著這間密室裡緊繃到極致的空氣。
他的眸光暗沉,晦暗得看不清任何情緒,沒有人能從他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窺探到這位老謀深算的家主此刻究竟在心底盤算什麼謀劃——
是權衡匹諾康尼的存亡,是計較家族的榮辱,還是在與星際和平公司、愚人眾這兩大龐然大物的周旋中,尋找那一線微不足道的生機。
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劃破室內的沉默。
安推門而入,姿態從容,神情輕鬆隨意,甚至還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與散漫。
相比於上半場會談時那副“我也是為了你好”的溫和偽裝,此刻的他,少了所有刻意的客套與敷衍,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鋒芒與冷冽。
他站在原地,淡淡掃過端坐的老奧帝,眼神里沒有半分對這位商界傳奇的敬畏,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
從他的神情與姿態中,旁人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是真的毫不在乎匹諾康尼是否會燃起戰火,毫不在乎這片夢幻之地是否會淪為焦土。
也是——
畢竟對安而言,無論是生命,還是財富,都不過是一串可以隨意增減、隨意抹去的數字而已。
財富的盈虧、生命的消逝,在他眼中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不過是資料的變動,無關痛癢,更不會激起他心底半分波瀾。
世人常說,只有經歷過戰爭,才能真正懂得生命的可貴。
這句話被無數人奉為真理,被刻在無數星球的紀念碑上,用來警醒後人珍惜和平。
可這句話,對安而言,完完全全就是一句可笑到極致的屁話,是弱者用來自我安慰的謊言,是庸人用來掩飾懦弱的藉口。
「經歷過戰爭,才能真正懂得生命的脆弱與廉價。」
或許,在格拉默那片為死而生、滿目焦土上的經歷,再加上在星際和平公司這個巨大利益旋渦之中的摸爬滾打,早已將安的價值觀徹底扭曲。
可他好像自始至終,都坦然地以“反派”自居吧。
既然如此,價值觀扭曲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扭曲的價值觀,對應著扭曲的理想。
而他也的確像那些心懷大志的志士一樣,為了這個在外人看來不切實際的理想,不顧一切地奮力向前、獻上一切。
安不再駐足,徑直走到老奧帝對面的沙發旁,沒有絲毫客氣,隨意地彎腰坐下。
他的身體微微向後靠去,陷進柔軟的沙發靠背裡,姿態放鬆至極,彷彿下一秒就要閉目養神。
可他那雙看向老奧帝的眼睛裡,卻沒有半分閒適,反倒帶著幾分冷冽的、帶著玩味的笑意。
“久等了,奧帝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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