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教職工食堂,一個人吃了晚飯。走出食堂時,校園裡已是燈火闌珊。她抱著教案,慢慢走在林蔭道上。晚風帶著涼意,吹起她的長髮。
路過法學院氣派的現代建築時,她不由駐足。季忘川也曾在這裡學習嗎?他們是不是曾在校園裡相遇過?在某個她不記得的時空裡。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季忘川:「事情快結束了。需要接你嗎?」
顧西抬頭,看著法學院樓裡透出的零星燈光,彷彿能想象出季忘川在某個類似的辦公室裡,對著卷宗蹙眉凝思的樣子。他是在工作的間隙,抽空發了這條資訊嗎?
她回覆:「不用。我自己回去。注意休息。」
傳送成功。她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比剛才輕快了些許。
回到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玄關的燈亮著,是季忘川出門前設定的定時。房間裡很安靜,整潔得有些空曠。她走到書房,猶豫了一下,拉開了他說的那個抽屜。
一個深藍色絲絨首飾盒靜靜躺在裡面。開啟,兩枚簡約的鉑金戒指相依而臥,內側刻著細微的字跡,看不太清。她沒有拿出來試戴,只是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蓋子,放回原處。
客廳的沙發上,搭著季忘川昨晚穿過的那件西裝外套。顧西走過去,拿起外套,準備掛起來。一股很淡的、屬於他的氣息混合著極淡的煙味和昨夜殘留的、幾乎散盡的酒氣,縈繞鼻尖。
鬼使神差地,她摸向西裝內袋。指尖觸到一個硬物——是他的皮夾。她不是有意探查,但皮夾從沒完全合攏的口袋裡滑出一點,露出裡面透明夾層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抓拍。她站在講臺上,似乎正在板書,側臉沉靜專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鑲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照片有些舊了,邊角微微磨損。
顧西怔住了。她完全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由誰拍下的。照片裡的她,看起來那麼自然,那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將這張照片珍藏在皮夾裡的季忘川,當時是用怎樣的眼神在看著她?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顧西慌忙將皮夾塞回口袋,把西裝外套掛好,心臟在胸腔裡不規律地跳動,彷彿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孩子。
季忘川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手裡還拎著公文包。看到她站在客廳,他愣了一下,隨即扯鬆了領帶:“我回來了。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顧西點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你呢?”
“和客戶簡單吃了點。”他換鞋,走進來,目光掃過她略顯侷促的臉,又看了看掛好的西裝外套,沒說什麼。“我先去衝個澡。”他走向臥室。
“季忘川。”顧西忽然叫住他。
他回頭,眼神帶著詢問。
顧西深吸一口氣,指著客廳書架最高一層那幾個略顯突兀的、與法律書籍格格不入的精裝文學名著,那是她昨天就注意到的。“那些書……是我的嗎?”
季忘川順著她的手指望去,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嗯。你以前總抱怨書架都被我的‘磚頭’佔滿了,非要擠上去幾本‘有靈魂’的。”
“哦。”顧西低下頭。這是她失憶後,第一次主動觸及關於“以前”的細節。不是從他人口中聽說,不是從照片裡看到,而是源於她自己觀察到的、裡不協調的痕跡。
“你想看的話,可以拿下來。”季忘川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不過有些可能落了灰。”
浴室很快傳來水聲。顧西走到書架前,踮起腳,抽出了最邊上一本《霍亂時期的愛情》。書頁乾淨,但書脊確實有些舊了。她翻開扉頁,上面有她熟悉的字跡——屬於失憶前的顧西:「愛是本能,理解是選擇。」
字跡有些飛揚,日期是四年前。
水聲停了。顧西迅速合上書,將它緊緊抱在胸前,心跳如鼓。愛是本能,理解是選擇。曾經的她,想對季忘川表達什麼?
季忘川擦著頭髮走出來,換了家居服,少了些白天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他看到顧西拿著那本書,腳步微頓,卻沒有多問,只是走向廚房去倒水。
“明天,”顧西在他身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晚上,如果你沒有應酬,我們……可以一起在家吃飯嗎?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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