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我們重新開始吧。”
在顧西快要睡著的時候,季忘川突然出聲。
也許是快要睡著腦子有些混沌,顧西努力消化了一下這句話。
什麼叫重新開始。
“什麼意思?”顧西翻了個身,一瞬不瞬的盯著季忘川,他還是那個樣子,平躺著閉著眼睛。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是因為我失憶了嗎?”
“是,也不是。”季忘川不可察覺的嘆了一口氣,他歪了歪頭,看著顧西:“你遲早會想起來的。”
“睡覺吧。今晚不會再做噩夢了。”
顧西沒再問為什麼,她轉個身,裹緊了自己的被子。一切充滿了未知。
黑暗像被揉皺的墨色綢緞,裹著臥室裡沉寂的呼吸。顧西背對著季忘川,耳廓卻繃得發緊,能清晰捕捉到他均勻的氣息,還有那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在空氣裡漾開的漣漪。被子裹得再緊,也擋不住心底翻湧的茫然,像潮水漫過礁石,帶著涼絲絲的觸感,一點點侵蝕著殘存的睡意。
她想不通。關於季忘川的記憶是一片空白,像被濃霧籠罩的荒原,看不見來路,也摸不清方向。
“是因為我失憶了嗎?”她剛才問出口時,其實心裡藏著一絲隱秘的惶恐。她怕自己如今的存在,只是一個沒有過去的空殼,而季忘川想要的,不過是藉著這個空殼,找回曾經的某個人。可他說“是,也不是”,又說“你遲早會想起來的”,這模稜兩可的答案,比直接的否定更讓人煎熬。
顧西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被角,棉質的布料被捻得發皺。她能感覺到身後季忘川的目光,不算灼熱,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彷彿穿透了夜色,落在她的背上。她不敢回頭,怕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怕從裡面看到自己看不懂的情緒——是期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動靜漸漸輕了下去,季忘川的呼吸變得愈發平穩,想來是睡著了。顧西卻依舊毫無睡意,大腦異常清醒。她悄悄轉過身,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打量著身邊的男人。
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鼻樑高挺,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顧西忽然想起,前幾晚她總被噩夢驚醒,每次睜開眼,房間裡總是她自己。她去過季忘川的臥室門口,不過房門緊閉,她進不去。
那時她就覺得,這個男人和他表面的沉靜不一樣,他的心裡藏著很多事,而那些事,大機率和失憶前的自己有關。
“重新開始”,到底是要回到哪裡去?是回到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還是回到一切未曾發生的起點?顧西想不明白,越想越覺得頭疼。她索性撐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出了臥室。
客廳裡沒開燈,只有冰箱上的指示燈亮著一點微弱的藍光。顧西走到沙發邊坐下,蜷起雙腿,將臉埋在膝蓋裡。客廳的落地窗很大,外面是沉沉的夜色,遠處的高樓亮著零星的燈火,像散落在黑夜裡的星辰。
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時,映出她茫然的臉。通訊錄裡沒幾個聯絡人,置頂的是季忘川。她點開對話方塊,裡面的聊天記錄也是一片空白。這部手機是新配的,這裡面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螢幕,她忽然看到了一個隱藏的相簿,密碼提示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顧西愣住了,她根本不知道答案。她試著輸入了幾個地名,都顯示錯誤。心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湧來,原來失憶不僅是忘記了人和事,更是丟失了自己的過去,連解鎖回憶的鑰匙都握不住。
“睡不著?”
身後突然傳來季忘川的聲音,顧西嚇了一跳,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她回過頭,看到季忘川穿著一身灰色的家居服,站在臥室門口,眼神里帶著惺忪的睡意,卻依舊清明。
“沒、沒有,”顧西有些慌亂地收起手機,“就是有點渴,想起來喝杯水。”
季忘川沒拆穿她的謊言,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廚房。很快,他端著一杯溫水走出來,遞到顧西面前:“慢點喝,別嗆到。”
顧西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她小口喝著水,不敢看他的眼睛,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帶著一絲微妙的尷尬。
“在想什麼?”季忘川在她身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
顧西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在想‘重新開始’到底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