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忘西川》禾木2(2)

作者:余虞Y·1天前

回到民宿的時候,其其格正在院子裡掃雪。她看見她們回來,放下掃帚進屋端了熱奶茶和剛烤好的饢出來。孟和在後院劈柴,斧頭落下去的聲音悶悶的,一下接一下。院子裡的雪被掃出來一條幹淨的小路,兩邊堆著雪牆,雪牆上被人插了幾根乾枯的野花,紫色的,在白色的背景裡格外鮮亮。

“那是夏天採的乾花。“蘇湉湊過去看,“真好看。“

顧西坐在院子裡的木凳上,捧著滾燙的奶茶暖手。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雖然空氣還是冷,但那種冷已經不那麼刺骨了。她看見院子裡有一匹馬拴在木樁上,棕色的毛皮上落著一層細雪,正低著頭用鼻子拱地上的草料。馬的眼睛很大,溫馴地垂著睫毛,偶爾抬起來看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能摸摸它嗎?“顧西問孟和。

“能,它不咬人。“孟和笑著說。

顧西走過去,慢慢伸出手。她的手碰到馬脖子的時候,那匹馬只是輕輕抖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吃草。馬的皮毛很厚,下面是結實的肌肉和溫熱的體溫。顧西把手放在那裡,感受著那種屬於活物的、脈搏一樣的微微跳動。她想起小時候姥姥家養過一頭毛驢,她最喜歡靠在毛驢身邊曬太陽,毛驢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過來,像一隻巨大的熱水袋。

她就這樣站了一會兒,馬不說話,她也不說話。陽光曬著後背,手心下面是馬的溫熱。蘇湉在屋裡喊她進去吃早飯,她應了一聲,又摸了摸馬的脖子,才轉身回去。

早飯是小米粥和油炸的面果子,還有其其格自己醃的鹹菜。顧西喝了兩碗粥,覺得渾身都暖和過來了。其其格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眼裡帶著那種上了年紀的女人才有的慈愛,讓顧西想起自己的姥姥。姥姥去世三年了,她有時候還是會夢見她,夢見姥姥坐在老房子的藤椅上剝豆子,陽光從葡萄架裡漏下來,碎碎地落在她銀白的頭髮上。

“其其格奶奶,“顧西說,“我能給你拍張照嗎?“

其其格聽不懂,但看見顧西舉起手機,就笑了,端端正正地坐著。顧西拍了一張。照片裡的其其格穿著深藍色的棉袍,圍了一條紅白格子的圍巾,坐在炕沿上,身後是木頭牆壁和一幅羊毛掛毯。她笑得很自然,眼角的皺紋疊在一起,像一朵曬乾的花。

顧西把照片給其其格看。其其格看了,笑得更開心了,拉著顧西的手拍了拍,然後起身去櫃子裡翻出一條手工編織的彩色髮帶,系在顧西的手腕上。

“她說送給你。“孟和翻譯道,“說她喜歡你。“

顧西看著手腕上那條髮帶。五顏六色的毛線編在一起,粗糙但結實,末端綴著幾顆小珠子。她鼻子有些酸,低下頭喝粥,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上午她們在村子裡隨意走著。沒有目標,沒有行程,就是走到哪兒算哪兒。村子的每一個角落都值得看——木屋的窗臺上放著曬乾的辣椒和玉米,屋簷下掛著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有一家人正在院子裡做雪雕,雕成了一隻大老虎的樣子,雖然手法笨拙,但憨態可掬。幾個小孩在堆雪人,雪人只有半人高,用黑煤炭做了眼睛,用胡蘿蔔做了鼻子。

顧西蹲下來幫一個小孩滾雪球。小孩七八歲的樣子,臉蛋紅撲撲的,戴著一頂小熊帽子。他一開始有點害羞,但看見顧西認真幫他推雪,就笑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他們合力把雪球越滾越大,大到顧西一個人推不動了,小孩就趴上去用整個身體壓住雪球往下滾。雪濺得到處都是,兩個人的衣服上頭髮上都落了白。

蘇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舉著手機拍影片:“顧老師,你這樣子被學生看見你還要不要威嚴了。“

顧西抹了一把臉上的雪,也笑了。她覺得好久好久沒有這樣笑過了。沒有負擔,沒有顧慮,就是蹲在雪地裡跟一個小孩滾雪球,衣服溼了,手套也溼了,但一點都不在意。

下午她們租了一匹馬,由孟和牽著,沿著村外的小路往白樺林深處走。馬走得慢,蹄子在雪地上踩出一深一淺的印子。顧西坐在馬背上,視野忽然變高了,能看到更遠的地方。白樺林在午後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樹幹上有一種深灰色的紋理,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她。林子深處傳來幾聲鳥叫,聽不出是什麼鳥,聲音清亮亮的。

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現一片開闊地。雪地上有一些雜亂的足跡,孟和說是野兔留下的。顧西下了馬,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幾步,在那些兔子腳印旁邊停下來。她蹲下身,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足跡的邊緣,雪很鬆軟,指尖觸到的地方立刻塌了下去。

整個下午,她們就在這片白樺林裡流連。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霧凇在午後的暖陽裡開始慢慢融化,細小的水珠從枝條上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小坑。空氣裡有一種溼潤的、屬於冰雪融化的氣息,混著樺樹皮的清香。

顧西找了一棵粗壯的白樺樹靠在樹幹上,仰頭看天。陽光透過霧凇碎成千萬片光斑,晃得她有些眼花。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個深藍色的繡花掛件,手指摩挲著上面金線繡的月亮和星星。她想起季忘川上次發的照片,他家窗外的夜景,那些樓群間零星的燈火。

她掏出手機,訊號很弱,但訊息還是發出去了。她又發了一張照片,是早晨在觀景臺上拍的禾木村全景,炊煙裊裊,晨霧濛濛,陽光把一切鍍成金色。

配了一句話:“很漂亮。“

發出去之後她看著那句“很漂亮“,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和他分享。但已經發出去了,撤不回了。她把手機揣回口袋,靠著樹幹閉上眼。風穿過白樺林的時候有輕微的嗚咽聲,像低低的歌。馬在不遠處吃草,蹄子刨開雪面,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季忘川回了一條語音。

她猶豫了兩秒,把手機舉到耳邊。

季忘川的聲音傳出來,有些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他說:“這是哪裡?“

顧西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陽光正好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眯起眼,看著遠處雪山連綿的輪廓,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鬆動了一下,像冰裂開第一道縫。

“。宿民林樺白,村木禾“:字打

。去走深更子林往地悠悠慢,鼻響個了打馬。馬上翻,雪的上手拍了拍,機手起收後然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