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忘西川》搬回主卧(2)

作者:余虞Y·15小時前

江蘺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顧自說起來:“我後天走,大概要在那裡呆三年,沈淮那個專案,大概得做兩到三年,我想這幾年我也在波士頓陪他。”她用吸管攪著杯裡殘餘的拿鐵,拉花已經散成一團渾濁,“所以走之前,有些話還是想跟你說說。”

季忘川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碟上,清脆的一聲:“你說。”

江蘺看著他,眼神里那點浮著的笑意慢慢沉澱下去,露出底下認真的底色:“顧西是好姑娘。我知道你們之間……有點彆扭,但你得珍惜她。”

季忘川沒動,擱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當初做的那些事,”江蘺別開眼,望向窗外行人,“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現在我要走了,不想帶著這份愧疚走。”她轉回頭,笑了一下,有點澀,“季忘川,你這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悶了。什麼話都憋在心裡,你以為是為別人好,其實傷人最深。”

風鈴又響了,有客人推門進來。季忘川的視線落在桌面木紋上,一道一道,蜿蜒向遠處。

“我跟顧西,”他開口,聲音壓得有點低,“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江蘺歪了歪頭,碎鑽耳釘晃了晃,“你們結婚了,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但你跟她說過‘我愛你’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你跟她說過你當年為什麼突然離開她嗎?你跟她說過你那些晚上在律所待到凌晨兩點,其實是在想她嗎?”

季忘川猛地抬眼。

江蘺卻笑了,帶著點無奈的瞭然:“你以為我不知道?季忘川,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有些事你瞞不了我。”

她端起杯子,把最後一口拿鐵喝完,冰塊嘩啦響:“你心裡有她,她心裡有你,你是男人,適當放下點面子,為了自己的老婆,這有什麼。”

咖啡館裡的爵士樂換了一首,薩克斯慢悠悠地淌。季忘川的冰咖啡杯壁凝了一層水珠,順著杯身滑下來,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灘。

“她要走了。”江蘺突然說。

季忘川皺眉:“誰?”

“顧西。”江蘺從包裡摸出手機劃了兩下,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是一封郵件草稿,收件人學校人事科,內容是離職申請。“她前幾天發給溫栩的,讓他幫她看看措辭。溫栩又轉給了我。她還沒提交,但已經在考慮了。季忘川,我們都希望你和顧西會好好的。”

季忘川盯著那螢幕,郵件正文寫得很簡練,理由欄填的是“個人發展需要”。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江蘺收回手機,放回包裡:“季忘川,我不是來替她逼你的。我只是覺得,你們倆都太傻了。一個拼命往外推,一個拼命往後退。”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我得回家收拾東西了。如果有機會你和顧西來波士頓,一定要來找我和沈淮。你……自己想想吧。”

她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拍,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像某種無聲的告別。然後高跟鞋敲著地面,叮叮咚咚地遠去了。

季忘川獨自坐著,冰咖啡裡的冰塊漸漸化盡,水漬漫了滿桌。他望著窗外,街對面一家三口走過,小孩騎在爸爸脖子上,手裡攥著氣球。陽光白晃晃的,晃得他眼睛發酸。

顧西的郵件草稿在他腦子裡轉。個人發展需要。

他想起昨天晚上,她站在主臥門口,手指摳著門框漆皮的樣子。還有更久以前,大學圖書館裡她趴在桌上睡著,陽光落了她一臉,髮梢垂在書頁上。他當時站在書架後面看了很久,沒敢過去叫醒她。

手機又震了,是顧西發來的訊息:“我點了外賣,還回來吃嗎?”

他盯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後只發了個“嗯”。

推門出去時,陽光兜頭澆下來,熱烘烘的。季忘川站在咖啡館門前的臺階上,抬手擋了擋眼睛,然後朝家的方向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那麼一點,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想起江蘺最後那句話——“你跟她說過‘我愛你’嗎?”沒有。結婚證上是他的名字,戶口本上有她的戶籍頁,但他從來沒把這三個字說出口。他覺得行動比語言重要,覺得日子就這麼過下去總會好的,覺得她應該懂。

可她憑什麼就該懂呢。

走到小區樓下時,他看見自家那扇窗戶開著,顧西站在陽臺上收衣服。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她伸手去夠衣架,踮著腳尖,陽光把她的輪廓勾出一圈金邊。她低頭看見他了,愣了愣,然後朝他揮了揮手,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季忘川站在樓下仰著頭,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他想起昨夜兩人之間那大半臂的距離,涼颼颼的,怎麼都暖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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