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至柔被噎得滿臉通紅,他作為空軍專家的驕傲被這份戰報碾得粉碎,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近乎荒謬的猜測,“或許……或許他們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先進偽裝技術?”
“偽裝?”校長氣得又笑了,他指著周至柔,手指都在抖,“能把四十輛坦克偽裝起來,不被天上的眼睛看見?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偽裝?是孫悟空的隱身術嗎?你們是豬嗎!”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校長這次的憤怒,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是恨鐵不成鋼,是怒其不爭。
而這一次,是一種被公然戲耍、被徹底無視的巨大屈辱,更夾雜著一種對未知力量的、發自骨髓的恐懼和……嫉妒。
他辛辛苦苦拉攏美國人,低聲下氣地向德國人貸款,用真金白銀換來飛機大炮,武裝起來的所謂“國之精銳”,在日本人面前損兵折將,節節敗退。
而那群在他眼裡只配在山溝裡打游擊的泥腿子,不聲不響,就辦成了一件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甚至都無法理解的事。
這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新時代門外,卻找不到鑰匙的小丑。
“我就是不明白……”
那股滔天的怒火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頹然地坐回寬大的紅木椅子裡,雙手抱著頭,用一種近乎呻吟的語調,反覆唸叨著。
“我就是不明白……”
“娘希匹,我不明白啊……”
屋子裡,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去看他那張寫滿了挫敗、茫然和衰老的臉。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如同餓狼般的狠厲。
“蘇毅。”
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這個名字。
情報頭子戴笠渾身一震,連忙應道:“在!”
“你們的報告裡提到了這個人。說129師所有的變化,都和他有關。他是誰?從哪裡冒出來的?什麼背景?”
“查!”校長一拍桌子,重新站了起來,那股被現實擊垮的頹喪一掃而空,屬於一代梟雄的狠辣與氣勢,又回到了他身上,“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力量!軍統,中統,給我把這個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來!”
“我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仙!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我要知道,他手裡的那些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地獄裡的魔鬼在耳語,那眼神里迸發出的貪婪光芒,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如果能把他,或者他的技術,弄到我們手裡……”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並且不寒而慄。
他們看著校長那張重新煥發了神采,甚至因為極度渴望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中都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一場席捲全國的狂歡,在某些人眼裡,已經變成了另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而這場戰爭的目標,不再是日本人。
而是那個,一手締造了這場神話,那個名為蘇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