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輪轉動的吱嘎聲混合著巨錘砸擊鐵砧的悶響，成了營地裡最穩定的底噪。
蘇毅坐在高爐旁的樹樁上。手裡拿著新磨好的鐵銼，一點一點修正著掌心裡那塊鐵質齒輪的毛邊。三個齒輪，大小不一。沒有車床，只能靠手感和眼力硬生生銼出標準的咬合角度。
他吹掉表面的鐵屑。拿起旁邊打磨得極其光滑的噬巖者腿骨圓環。將圓環套進齒輪中心充當簡易軸承，再塗滿凝固的巨獸脂肪。用力一轉。三個齒輪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發出順滑的機械摩擦聲。
活兒成了。
營地外圍突然爆發出直衝雲霄的歡呼聲。
蘇毅抬起頭。蕨類巨樹的陰影中走出一群人。卡走在最前面。他上半身的肌肉因為劇烈發力而徹底充血，胸前沾滿了暗紅色的乾涸血漿。那把四十斤重的斬馬重劍被他單手扛在肩上。黑色的劍刃上甚至還掛著半截不知名生物的腸子。
他身後跟著那十個精銳獵手。沒有人少胳膊斷腿。只有幾個人受了點微不足道的皮外傷。他們每個人背後都揹著裝滿黑色礦石的藤筐。不僅如此，幾根粗壯的藤蔓被他們死死拽在手裡，在泥地上拖拽出深深的溝壑。
三頭體型如同巨狼的黑皮怪物屍體被硬生生拖進了營地。
部落的男女老少全部圍了上去。老首領拄著骨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卡面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屍體，渾濁的眼球猛地放大。
兩天前，就是這種怪物在瞬間撕碎了他們最強壯的戰士。骨矛紮在這些黑皮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而現在，三頭怪物的屍體殘破不堪。有一頭的腦袋完全癟了下去，另一頭被從中間砸成了驚悚的對摺狀，內臟流了一地。
這根本不是狩獵。這是單方面的屠宰。
卡把斬馬重劍重重砸在地上。地面震顫。他用嘶啞且亢奮的聲音向老首領和所有族人高聲宣告。蘇毅坐在遠處聽得真切。
神賜予的武器無堅不摧。那些黑皮怪物連一劍都擋不住。卡在洞穴裡只揮了三劍。三劍砸死了三頭怪物。剩下的直接被嚇破了膽，夾著尾巴逃進了大黑山深處的地底縫隙。整座礦山被徹底清場。
部落族人發狂般地吶喊起來。他們圍著地上的屍體跳起野蠻的舞蹈。幾名女獵手甚至跪在地上，用額頭去觸碰斬馬重劍的劍柄。在他們眼裡，這不是武器，而是真理。
蘇毅對這場毫無懸念的殺戮不感興趣。動能等於質量乘速度的平方。四十斤的高碳鋼砸在肉體上，結果根本不需要去猜。他站起身，徑直走向那群正在狂歡的土著。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路。卡立刻單膝跪地，將那把重劍平舉。蘇毅沒有接劍。他看了一眼藤筐裡烏黑髮亮的無煙煤，滿意地點了點頭。極品燃料到位。
隨後他走到地上的黑皮怪物屍體前。蹲下身，摸了摸怪物表面的黑色角質皮。堅韌，厚實，缺乏延展性，但抗拉伸強度極高。
蘇毅站起來。指向卡手裡的鐵刀，又指了指怪物屍體。雙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個切割剝離的動作，然後用力拉扯了一下。
老首領立刻領會。神要這怪物的皮。
卡丟下重劍，抄起鐵刀走向屍體。在蘇毅的指點下，幾名獵手合力將堅韌的黑皮完整剝了下來。
蘇毅把皮拖到一旁。用鐵刀將其裁切成兩指寬的均勻長條。再用怪物自己的筋腱將長條首尾相連，縫合死。一條粗糙但絕對結實的工業傳動皮帶製作完成。
水輪旁的空地上，木材已經備好。蘇毅指揮著十幾名壯漢，按照他在地上畫的草圖開始拼裝木架。巨大的硬木被鑿出孔洞，互相穿插鎖定。一個兩米多高漏斗狀的裝置拔地而起。
蘇毅踩著木頭爬到頂端。將打磨好的鐵質齒輪組安嵌在木架內部的核心位置。齒輪連線著兩塊斜向相對的厚重鋼板。他將新做好的黑皮傳動帶套在齒輪外側的木輪上，另一端直接拉向河道里那個不停轉動的巨大水輪主軸。
皮帶繃緊的那一刻，木架內部的齒輪組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兩塊厚重的鋼板開始在齒輪的帶動下規律地開合擠壓。
水力碎石機。
蘇毅向站在底下的卡招了招手。指著一堆籃球大小的鐵礦石，做了一個往漏斗裡扔的動作。
卡嚥了口唾沫。抱起一塊百十來斤的堅硬原礦，踩著搭好的木梯爬上頂端，直接將原礦砸進了漏斗裡。
刺耳的碎裂聲瞬間炸響。原礦落入兩塊活動的鋼板之間。水輪帶來的龐大動能透過皮帶和齒輪的放大，變成了恐怖的擠壓扭矩。那塊用石錘需要砸上小半天才能破開的礦石，在幾秒鐘內被強行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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