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黑水澤,帶來了遠方平叛後的零星喧囂與焦湖氣息,也帶來了更濃烈的、風雨欲來的肅殺。
陳家上空,護山大陣光罩流轉不息,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陳青璇立於陣內虛空,衣袂飄飄,清冷的眸子透過光罩,死死盯著外面那五道如同跗骨之蛆的身影,尤其是為首的那位手託銀色羅盤、氣息沉凝的老者。
她剛剛收到了家族暗衛透過隱秘渠道傳來的、關於三處內亂被迅速平定的簡訊。雖然不知具體細節,但“叛亂已平”、“首惡伏誅”、“暗子清除”、“局勢已穩”這幾個字,已足以讓她心中大定,冰冷的面容上,也悄然浮起一絲血色。
她知道,是陳凡回來了!而且是以一種她暫時無法理解、但必定是雷霆萬鈞的方式,迅速穩定了後方。
這讓她懸了數日的心,終於落下了大半。但眼前的壓力,並未因此減輕分毫。
玄雲宗的五人,自到來後,便以“調查地動異常、協助防範魔殿滲透、確保黑水澤穩定”為由,要求進入陳家堡核心區域,檢查陣法中樞、庫房、以及幾處“地動源頭”。其言辭看似懇切,實則步步緊逼,隱含威脅。
陳青璇自然寸步不讓。她以家族大陣乃傳承之秘、非外人所見,地動異常家族已在處理、不便外人插手等理由,斷然拒絕。雙方僵持不下,玄雲宗老者便以手中羅盤不斷探測大陣,似乎在分析結構,尋找薄弱點,給陳家施加著持續的壓力。
此刻,那老者似乎剛剛收到了什麼訊息,一直古板無波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刻板表情。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把刷子,再次掃過面前的陣法光罩,最終落在了陳青璇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穿透了陣法光罩的阻隔,傳入陳青璇耳中:
“陳長老,據我監察司最新監測,黑水澤多地地動陰氣異常,疑似與某些上古殘留的封印節點能量失衡有關。為防患於未然,避免引發更大災禍,也為了確保陳家上下安全,老夫受馮司主之命,需即刻進入貴堡陣法核心區域,詳查能量流轉,評估風險。此為公事,亦是出於對附庸的關切,還請陳長老莫要再行推諉,速開陣門,以免……延誤時機,釀成大錯。”
語氣比之前更加“懇切”,但其中蘊含的、名為“責任”與“大義”的壓力,也更重了。尤其最後那句“延誤時機,釀成大錯”,幾乎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若不開門,一旦出事,責任全在陳家,玄雲宗便可“名正言順”地採取“必要措施”。
陳青璇心中一凜,知道對方得到了指令,要動真格的了。她臉色更冷,正要再次嚴詞拒絕。
然而,就在她開口之前,一個比她更加冰冷、平靜、卻又彷彿蘊含著萬載寒冰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夜空中,在陣法光罩之外,在玄雲宗五人與陳家堡之間的虛空中,清晰地響起:
“延誤時機?釀成大錯?”
這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共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甚至傳入了下方無數緊張關注的陳家族人耳中。
所有人,包括那玄雲宗老者,面色都是一變,勐地轉頭,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只見距離玄雲宗五人約三十丈外,距離陳家堡陣法光罩約五十丈的虛空中,空間如同水波般,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下一瞬,一道籠罩在不起眼的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冰冷沉凝氣息的身影,如同從虛無中“踏”出,憑空出現,凌空而立。
他出現得如此突兀,如此自然,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只是之前無人看見。
沒有強大的靈壓爆發,沒有耀眼的遁光襯托,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整個夜空的焦點,彷彿瞬間從玄雲宗五人、從陳家堡大陣,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是陳凡!他回來了!而且,沒有隱藏,直接現身在對峙前沿!
玄雲宗五人,臉色也瞬間凝重起來。那四名築基後期弟子,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法器,氣息勃發,隱隱結成了一個防禦陣型。他們看不透來人的修為,但那種憑空出現、不露絲毫氣息的手段,以及那份澹然中隱含的無形壓力,讓他們瞬間明白,此人修為,遠超他們!
為首的金丹中期陣法師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手中銀色羅盤的光芒,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他仔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灰袍人,沉聲道:“閣下是何人?為何擅闖我玄雲宗監察司公務現場?”
陳凡(灰袍人)緩緩抬手,輕輕摘下了頭上的斗篷兜帽,露出了那張年輕、英俊、卻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他目光平靜地看向玄雲宗老者,聲音依舊聽不出波瀾:
“我是陳凡。這裡,是陳家。何來擅闖一說?”
陳凡!陳家家主!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場中所有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下方陳家堡內外,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聚焦在了那道凌空而立的年輕身影之上!驚呼聲、激動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陳家堡內低低響起、蔓延。
“家主!是家主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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