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號”深潛器懸停在距離那根黑色煙囪不足五米的地方。
主控室內的氣氛從之前的死寂瞬間轉為一種近乎窒息的震撼。在三百八十攝氏度的高溫與一千個大氣壓的交界處，物理與生物的法則在這裡發生著極其詭異的重組。
“國師，快看那些蠕蟲！”副駕駛的潛艇兵指著窗外，聲音顫抖，“它們沒有眼睛，沒有嘴巴，甚至沒有腸胃……它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透過石英玻璃，可以看到無數條長達兩米的管狀蠕蟲（Riftia pachyptila）正簇擁在熱液噴口周圍。它們白色的管身頂端，探出如鮮血般殷紅的羽狀鰓，在那充滿劇毒硫化氫的黑煙中瘋狂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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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生長靠太陽。”
團團死死盯著舷窗外那片詭異的繁容，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是大衍九年義務教育教材裡，關於生物能量來源的的第一鐵律。所有的生命能量，最終都溯源植植物的光合作用。”
團團猛地轉過頭，看向白板上那行關於光合作用的經典公式，然後毫不猶豫地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巨大的叉。
“但在這一萬一千米的黑暗深淵。光子為零。這裡的生命，徹底背叛了太陽。”
圓圓也看呆了。她原本以為這底下全是“軟骨頭”鼻涕魚，可現在看到的這些管狀蠕蟲和盲蟹，卻在足以熔化鉛塊的高溫毒霧中活得生龍活虎。
“老舅，你是說……它們不吃飯？”圓圓撓了撓頭，這觸及了她的知識盲區。
“它們吃的是‘地火’。”
團團的聲音透著一股揭開宇宙終極秘密的狂熱。
“這些蠕蟲體內寄生著海量的化能自養細菌。它們利用噴口排出的硫化氫（H2S）進行化學反應，將無機碳轉化為有機物，從而獲取能量。”
2H2S+O2+CO2→【CH2O】+2S+H2O
“化能合成作用（Chesynthesis）。”
團團在白板上飛速寫下這個足以改寫大衍生物教科書的公式。
“沒有陽光。沒有氧氣。沒有葉綠素。大自然在這一萬米的死地，利用地殼深處的劇毒化學能，硬生生開闢出了第二套生命系統！”
團團轉過頭，看向圓圓，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邏輯光芒。
“姐。我們可能找到了地球生命最原始的起源方式。”
“幾十億年前，當地表還充滿了致命紫外線和火山灰時。生命或許並不是在溫暖的淺海中誕生的。”
團團指著外面那根噴吐著黑色礦物質的煙囪。
“在那滾燙的、充滿了礦物質和能量梯度差的海底熱泉旁。在這些‘黑煙囪’的縫隙裡。最原始的氨基酸和核酸，或許就是在這種極端的物理壓力下，被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這裡不是東海龍王的水晶宮。這裡是……造物主的實驗室。”
團團按下了深潛器外部取樣機械臂的按鈕。
“蛟龍號”那隻由液壓驅動的鈦合金機械手緩緩伸出，精準地切下了一段管狀蠕蟲的白色管殼，並收集了一管滾燙的熱液樣本。
“這一管樣品的價值，超過了大衍國庫裡所有的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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