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號”靜靜地趴在馬里亞納海溝一萬一千米的泥沼中。
艙內,紅色的警報燈如鮮血般跳動,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副駕駛的潛艇兵已經開始寫遺書,筆尖在紙上顫抖出一道道凌亂的刻痕。
“氧氣餘量:180分鐘。”
“艙內二氧化碳濃度:1.2%(持續上升中)。”
團團死死盯著控制檯上的壓力感測資料,原本平滑的拋載鉤回饋曲線,現在變成了一條死寂的直線。
“溫度梯度差導致了掛鉤軸承的‘熱咬合’。”
團團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外部一千一百個大氣壓的橫向擠壓,加上熱液噴口的高溫膨脹,將兩噸重的生鐵塊與鈦合金支架鎖死成了一個整體。即使切斷電磁鐵電源,重力也無法克服這種物理摩擦力。”
“拋不掉這兩噸廢鐵,我們就是這深淵裡最貴的陪葬品。”
團團轉過頭,看向圓圓,鏡片後閃過一絲決絕。
“姐。我低估了這裡的極端物理環境。作為這艘潛水器的設計師,我會留到最後。我會透過排氣閥手動洩壓,在氧氣耗盡前,讓你和副駕駛透過緊急逃生艙……雖然在一萬米深海,那只是讓你多活零點一秒。”
“滾蛋。”
圓圓冷哼一聲,打斷了團團的悲情告白。
她緩緩從那個逼仄的副觀察位上站了起來。在直徑僅有兩點一米的圓球艙內,她這一站,幾乎填滿了整個視覺空間。
圓圓脫掉了那件已經被汗水浸溼的黑色戰術背心,露出了那雙線條完美、卻蘊含著足以撕裂板塊力量的麒麟臂。
“老舅,你那套‘物理公式定生死’的理論,在我的拳頭面前,偶爾也得轉個彎。”
圓圓指著艙底那一排原本用於緊急情況下的手動液壓操作杆。
那根拉桿直接連線著底部的機械拋載鎖。在正常情況下,一名成年男子使出渾身解數,可以產生約兩百公斤的推力,配合液壓泵推開卡死的掛鉤。
但現在,外部的水壓是一億帕斯卡。
要想推開掛鉤,這根拉桿需要承受超過五十噸的反向作用力。
“沒用的。”團團搖頭,“那是生鐵和鈦合金的物理形變。除非你能瞬間爆發出一臺萬噸水壓機的推力,否則那根手動杆只會被你掰成廢鐵。”
“廢鐵?”
圓圓嘴角勾起一抹狂暴的笑容。
“在大衍,只有我想要它變成廢鐵,它才配叫廢鐵。”
圓圓猛地跨出一步,那雙赤裸的小腳死死扣在鈦合金艙底的防滑紋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氣,整個艙內的氧氣濃度彷彿都下降了一個百分點。她那流線型的肌肉開始以一種非人的頻率震顫,皮膚下隱隱透出一種由於極度充血而產生的紫紅色。
圓圓雙手握住那根粗如兒臂的液壓操作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