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在這條街上,擺了近十年的小攤。
江屠夫每天不亮就要起身去拉豬,在自家小院裡宰殺,分割,再一樣樣搬到攤子上,江母負責售賣,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能將肉賣得七七八八,換回些微薄的銀錢。
江母正在剁骨頭。
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娘!”
她抬起頭,頓時愣住,擦了擦手道:“臻丫頭,你來這幹什麼,又髒又臭的,有啥事兒咱回家說。”
江臻笑道:“我身邊新來了兩個丫頭,府裡沒什麼事給她們做,讓她們來給娘幫個忙。”
珍珠呆住。
琥珀愣住。
看著那血淋淋的肉案,油膩的秤桿,嘈雜的環境,還有空氣中瀰漫的腥氣,二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抗拒。
在府裡做些粗使灑掃便罷了。
居然還要讓她們幹這種賤民的活?
這不是故意磋磨嗎?
江母拉著江臻到了邊上:“臻丫頭,你這是搞哪一齣?”
“盛家給的丫環,不用白不用。”江臻低聲道,“放在娘這裡幫忙,好過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江母還未開口。
旁邊幾個攤子的熟人就湊了過來。
“江嫂子,你閨女多孝順,當了官夫人,還惦記著你辛苦,特意派了府上的了丫環來幫你,你這可是享了女婿的福了!”
“就是,江嫂子,你好福氣啊!”
“有個當官夫人的閨女就是不一樣!”
“……”
江母有口難言。
她哪裡是享了什麼女婿的福,她比誰都清楚,這兩年女兒在俞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既然送來了,娘就用著吧,無妨。”
江臻帶著杏兒徑直去江家小院。
一進院門,就見魏掌櫃和江屠夫正從一輛板車上將成捆的樹皮,破麻布等物卸下來,堆在院子一角。
“夫人,您要的東西都拉來了,都是按您說的,挑的最便宜、最常見的料。”魏掌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道,“只是……別人家的紙坊,用的多是嫩竹,藤皮,乃至楮皮,那造出的紙才光潔細膩,咱們這用的都是別人看不上的下腳料,這成本雖是壓到了最低,可造出來的紙,粗糙不堪,只怕……只怕難以售賣啊。”
他經營筆墨鋪好幾年,深知一分價錢一分貨的道理。
用這些粗料,能造出什麼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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