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抬起頭,看向站在殿中的於國使臣首領。
那人身著狐裘,躬身行禮的姿態恭敬謙卑,但當他直起身望向那幅畫卷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東西,分明是野心。
所以這幅畫並非巧合,而是蓄意為之。
她正要去提醒鴻臚寺卿嚴永熙。
首輔徐英已經放下了酒杯:“於國使臣遠道而來,獻上如此佳畫,足見誠意,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此畫既為北國風光,為何疆域勾勒,與實際情況略有出入?”
嚴永熙上前一步,將這番話翻譯給於國使臣。
於國使臣聽完,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用於國語言道:“此畫只是我國畫師隨性而作,意在展現於國風雪之美,至於疆域勾勒只是藝術處理……”
“隨性而作?”徐英一掌拍在案上,厲聲道,“貴國畫師,連兩國疆域都分不清,牧民策馬,偏偏又指向我大夏邊境,這般巧合,未免太過刻意……老夫看爾等不是來進貢,是來下戰書的!”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
文官們細細湊近畫卷仔細辨認,武官們已經按上了劍柄。
“沒想到小小的於國,竟然有如此野心!”
“是啊,我大夏待他們不薄,他們怎敢如此放肆?”
“我大夏開國之初,太祖皇帝便親征北國,收服於國,允許其保留國號,每逢天災便開倉賑濟,邊關互市也從未刁難……這些年來,於國歲歲進貢,朝野上下都以為,他們是我大夏最忠心的盟友,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藏著如此禍心!”
“近幾年於國進貢的皮毛越來越薄,朝貢的隊伍卻越來越排場,原來是在試探我大夏的底線?”
“……”
於國使臣環顧四周,見滿殿文武皆是怒目而視。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夏皇上,諸位大人,於國侍奉天朝已有百年,年年進貢,歲歲來朝,此心天地可鑑……可於國地處極北苦寒之地,九月飛雪,常年冰封,牛羊凍死無數,老人和孩子熬不過冬天的大有人在,我等此次前來,只想代於國百姓懇求天朝聖恩,准許於國向南遷徙百里……於國上下,感念天恩,永世不忘。”
“向南遷徙百里?那是要我們將邊境線往後退百里,直接把大夏的國土拱手相讓?敢情你們不是來進貢的,是來要飯的?”
“於國得了邊境,下一步就是揮兵南下直取中原,這不是遷徙,是蠶食我國領土。”
“既然於國如此不老實,依臣之見,正好晏和公主剛剛研製出了國之重器,不如就拿於國來試炮,直接出兵踏平於國王庭,將其劃歸大夏,一勞永逸。”
“萬萬不可,一旦開戰,於國固然可滅,但邊境百姓勢必流離失所,剛歇了才多久,又要打仗,戶部那邊的糧草根本撐不住遠征。”
殿中吵成一片。
武官主戰,文官主和,兩邊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徐首輔走出來,道:“我大夏以仁德立國,於國百年進貢,固然今日有所冒犯,但若是舉國滅之,恐怕難堵天下悠悠之口,既然於國說他們苦寒,那便賞賜於國絲綢棉花等物,助其熬過寒冬,同時增派北境駐軍,加強關防……若是他們知恩,邊境自然安寧,若是他們不知好歹,屆時再舉兵拿下,便是師出有名。”
皇帝微微頷首,認可了這個方案。
鴻臚寺卿嚴永熙將旨意念給於國使臣。
使臣跪地謝恩,謝恩之後,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四四方方的銅鎖,捧在掌心,又開了口。
嚴永熙聽他說完,翻譯道:“於國使臣說,有個小忙想請大夏幫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