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坤滿臉不可置信。
俞景敘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在皇祖父面前告狀?
瘋了嗎?
就不怕他事後算賬,把俞景敘往死裡整嗎?
一時間,祈坤又怕又氣,卻偏偏不敢在皇帝面前發作。
皇帝的聲音沉了幾分:“祈坤,朕問你,他說的是還是不是?”
祈坤想否認。
可又擔心俞景敘不管不顧當眾拿出證據。
見他這般支支吾吾,皇帝的怒火騰的一下燒起來:“不思進取,弄虛作假,還仗著身份欺壓同窗,你簡直丟盡了皇家的臉面!”
“父皇息怒!”站在邊上的祈善堯開口道,“咱們祈家這一輩裡,坤兒也算是拔尖的了,平日裡功課樣樣都不差,這回怕是被一篇好文章勾得起了貪念,才做下這等糊塗事。”
祈坤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對,對,孫兒就是一時糊塗,孫兒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心中對這個三叔感激不盡。
父親在府中總是罵三叔不學無術,鬥雞走狗,攪屎棍,今日看來三叔人也挺好的嘛,比誰都仗義。
“父皇您想想,這俞景敘的父母可都不是尋常人,其母江臻是大夏第一女官,其父俞昭是當年的狀元郎,他文章寫得好是情理之中,這伴讀太優秀,處處壓皇長孫一頭,坤兒年紀小,心性未定,久而久之,難免會生出強佔文章之心。”祈善堯思索著道,“父皇,兒臣斗膽提個建議,不如給坤兒換一個伴讀,選個與他才學相當的,不然心性要日漸歪了。”
“不行!”祈坤脫口喊了出來,喊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低頭,“皇祖父,孫兒就喜歡俞景敘當伴讀,孫兒以後再也不抄他的文章了,真的,孫兒保證。”
父親反覆囑咐過,必須讓俞景敘時常跟在身邊,說俞景敘這個人以後在關鍵時候會有大用。
若是因為他,讓俞景敘跑了,父親會打死他。
“皇兄,晏和覺得,這個伴讀確實得換。”藺晏晏輕聲開口,“坤兒凡事不如伴讀,卻偏偏要事事爭強好勝,贏不了就弄虛作假,今日是抄襲文章,明日又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皇帝的目光落在俞景敘臉上:“你自己說說,還想不想給皇長孫當伴讀?”
俞景敘跪下去。
他抬手解開了自己領口,又將袖子往上一擼。
春寒料峭的風裡,他單薄的手臂和鎖骨上露出好幾道青紫交加的舊傷,那些傷痕已經褪成了暗紫色,邊緣泛著黃,一看便知是反覆積累的舊傷。
他垂首道:“回皇上,學生身上的傷皆是伴讀期間所積,學生不願再平白無故遭受責罰,懇請皇上,準學生辭去伴讀之職。”
皇帝看著那些傷,沉聲道:“準。”
祈坤的臉唰地白了。
完了,完了,今日回了東宮,父親絕不會放過他。
禁足幾個月,父親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還要可怕,陰沉沉的,像天邊席捲而來的烏雲……他真的完了。
祈善堯的唇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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