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整理衣冠去往首輔值房。
剛邁進門,還沒來得及行禮說話,徐英便從案後站起身來:“正巧內閣即刻開議,你隨我一同列席。”
內閣議事廳在誥敕房正堂東側,是大夏規格最高的會議廳。
當堂落座的皆是內閣班底,次輔唐文淵,數名協辦大學士,另有奉旨列席的六部輪值尚書……都是執掌大夏中樞政令的頂尖朝臣。
江臻跟在徐英身後走進議事廳時,在座的幾位重臣幾乎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首輔大人,今日是內閣例會,讓女子參與大夏最高規格的內閣會議,恐怕不太妥當。”
“是啊首輔,內閣議事向來是重臣與閣臣共商國是,從未有過女子列席的先例,這事傳出去,外頭怕是會議論紛紛。”
“江大人有才,老夫不否認,但有才歸有才,規矩歸規矩。”
徐英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掃了在座眾人一眼:“第一,江臻是四品閣員,按品級規矩,她有資格列席,第二,從今日起,她全程協助老夫處理所有內閣公務,往後內閣的每一份文書、每一次會議,她都必須參加。”
在座眾人面面相覷,最終誰也沒有再開口。
江臻在議事廳靠窗的位置坐下,整整一個時辰,她始終挺直脊背,認真聽每個人發言,從頭到尾沒有片刻走神。
散會後,江臻隨徐英折返首輔值房。
途中小路僻靜,徐英問道:“方才一場閣議,你旁觀全程,可有看出什麼眉目?”
江臻垂眸道:“各位大人議事務實,所議之事皆關乎國計民生。”
“老夫讓你參會,你就看出了這些?”徐英哼了一聲,“若你只能說出這種流於表層的東西,以後還是辦誥敕房的後勤去吧。”
江臻知道,這是考教。
她沉吟片刻後,開口道:“首輔既問,下官便如實說了,內閣之中,目下大體分三派。一派是先太子舊黨,今日坐在左首的那位李大學士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怎麼發言,但每逢提到先太子遺政時便會開口維護。一派是現任太子黨,今日坐在右首的吏部尚書,凡事都想把功勞往東宮靠,即便太子如今已被外派反省,他仍在替太子爭功。”
“還有一派是中立派,唐次輔便是中立派的代表,不站任何一邊,只看利弊……”
“至於首輔大人,無論哪一派,都在看著您,先太子黨希望您延續舊政,太子黨希望您扶持東宮,中立派則看風向而動。”
徐英冷笑一聲:“還算你有幾分看人的本事。”
江臻知道,這一關她過了。
她跟在徐英身後往值房走,心裡卻還在翻湧著方才議事廳裡的種種細節。
吏部尚書居然是太子黨,是祈昭執的人,如果她走正統升官路線,估計永遠都不可能升上去。
還有那位李大人,先太子的舊臣,也就是皇后如今的心腹。
皇后腹中的嫡子若是平安降生,這位李大人恐怕第一時間便會聯絡先太子舊黨,屆時內閣又將是另一番局面……
她七七八八想了一堆。
進了值房,徐英在案後坐下,從堆積如山的文書中抽出一份奏摺丟給她,言簡意賅:“你來擬一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