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林燃隨手把那根帶血的鐵條扔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他扯過旁邊工位上的一塊廢抹布,極其仔細地、一根一根地擦拭著自己手指上的機油和血跡。
“老頭子這隻手,以後再也拿不穩筆了。更別提寫信。”
林燃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翻著白眼、已經疼得休克過去的老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這算是替我師弟收回來的利息。至於他的腿......”
林燃微微抬起腳,布鞋底在老許左側膝蓋骨的上方晃了晃,最終,卻沒有踩下去。
“谷科長,這算是給你的面子。”
說完,林燃扔掉那塊髒抹布,越過了僵硬的谷彥君,甚至連看都沒看門外那兩個按著槍套的幹警,邁著極其平穩的步子,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酸臭味的儲物室。
陽光透過勞動車間的碎玻璃窗斜斜地砸在林燃的肩膀上。
車間裡,縫紉機的轟鳴聲還在繼續,依舊有上百號犯人低著頭踩著踏板,誰也沒往這頭多看一眼。
林燃在泥濘和嘈雜中穿行。
在這個由權力、黑金和慾望編織起來的巨大絞肉機裡,他已經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生生砸斷了劉子明的牙,扒光了老許的皮。
凌晨兩點。
安江監獄的夜,沉得像是一塊掉進了枯井裡的黑鐵。
主監區西側的角落裡,長著幾棵不知道有些年頭的老槐樹。
因為常年見不到太陽,樹皮上長滿了綠的黴斑,在探照燈慘白光柱偶爾掃過的間隙裡,顯得極其猙獰。
這裡平時是堆放報廢垃圾和舊鐵絲網的死角,連巡邏的狼狗經過這裡時,都會極其厭惡地夾起尾巴加快腳步。
林燃一個人坐在樹根底下的陰影裡。
他身上的囚服已經被夜露浸得有些冰涼,緊緊地貼在單薄的脊背上。
他面前的一塊平整水泥地上,鋪著一張破舊的《安江日報》。
報紙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樣寒酸到甚至有些滑稽的物事。
半碗從食堂裡偷偷用塑膠袋藏出來的、早已經放得乾硬發涼的白米飯。
一小塊用手指仔細摳出來的、邊緣還凝固著一層泛黃豬油膏的梅林午餐肉。
以及,三根被一根一根極其平整地插在半塊黴幹饅頭上的、過濾嘴捏得有些發黑的紅塔山香菸。
在這座連私藏一根鐵釘都要被關上一個星期小黑屋的鬼地方,這已經是林燃能湊出來的、最體面的祭奠。
沒有香燭,沒有紙錢。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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