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而在閱覽室二樓的臨窗位置,沈濟舟正拿著那塊發硬的橡皮,優雅得像是在給情人的臉頰拂去落塵,極其專注地擦拭著那幅手繪的人體骨骼解剖圖。
林燃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泥水裡,冷水順著他的號服領口砸下去,帶走皮膚上殘留的硫磺味。
腹背受敵,舉世皆仇。
他嘴角極其極其緩慢地,再次扯出了一個充滿了嘲弄、也極其狠戾的血腥弧度。
他抬起右手,極其機械地摸了摸藏在號服縫隙裡、那片由蘇念晚親手遞給他的醫用手術刀片。
冰冷的鐵質邊緣,刺得他指尖生疼。
“教授......”林燃低聲呢喃著這個代號,黑沉沉的眼珠子裡,那些在前世病床上躺了十年的怨恨與不公,在這一刻,徹底化成了最純粹的肌肉防衛與瘋狂。
你想看我的規矩變成一場笑話?
那咱們。
就玩得再髒一點。
............
閱覽室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被推開時,軸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打破了走廊裡滯重的死寂。
大牢裡的傍晚總是黑得極快,西邊窗戶外頭那點殘存的晚霞,一落到這間常年不見太陽的屋子裡,就化成了大片泛青的陰影。
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漿糊混合在一起的酸餿味,聞久了讓人太陽穴一鼓一鼓地發疼。
外號“教授”的沈濟舟依然坐在他那個常年不落灰的角落裡。
他脊樑骨挺得極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號服沒有一絲褶皺,領口釦子扣得嚴嚴實實,甚至連每一縷白髮的走向都彷彿經過精確的數學計算。
他手裡握著那塊發硬的灰色橡皮,正以一種絕對平均的速度,拂去那幅手繪人體骨骼解剖圖邊緣的一絲炭粉。
優雅,且冷酷。
林燃拖著那雙磨出了毛邊的解放鞋,慢條斯理地走了過去。
他的左腿脛骨在先前的廝殺中受了暗傷,每往前邁一步,大腿肌肉都得死死繃緊了去發力,鞋底擦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滯重的沙沙聲。
他沒有坐下,只是伸手拽過一張散發著酸餿味的木凳子,一屁股跨坐在上面,雙手搭在椅背上,黑沉沉的眼珠子死死釘在沈濟舟那雙泛著青灰色的指甲縫裡。
“沈教授,外頭的風吹得挺大,您這屋裡倒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林燃順手從號服口袋裡摸出一根沒點燃的紅中華,在長木桌上輕輕磕了磕。
沈濟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說起來,在這大牢裡關得久了,耳朵自然就靈了。有些風,不用掀開窗戶,光是順著牆縫裡飛出來的唾沫星子,就能讓人聞明白外頭的生肉味。林燃,你今天這步子,沉了不少,看來這安江監獄的冬雨,確實不太養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