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老噶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說起來......彭振怎麼倒的,還有笑面佛死得那麼蹊蹺......確實都太順理成章了。在多數情況下,哪有犯人能把市局的官差玩弄到這個地步的?除非他本來就是穿那身衣服的......”
非議,像是一層看不見的細鹽,慢慢地撒在312每個人的心口上,把那層好不容易壘起來的信任,醃得體無完膚。
權力在低頭,規矩在讓路,那是建立在“自己人”的前提下的。在這個連空氣都瀰漫著尿騷味的泥潭裡,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異類。
林燃看著那根快被自己揉碎了的菸草,眼神里的很戾在黑暗中閃爍不定。
他沒有去解釋,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暴起傷人。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當懷疑的種子公司在這些賊的心裡紮了根,任何口頭上的自白,都只會變成欲蓋彌彰的狡辯。
沈濟舟這一手,當真是把他的骨頭架子,生生地抽掉了一半。
接下來的三天,安江大牢的第三監區,用一種最冰冷、也最下作的方式,向林燃展示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孤立。
中午收工的時候,林燃路過洗手池,高處不知道哪個監舍的窗戶裡,冷不丁地砸下來一個盛滿了骯髒肥皂水的塑膠盆,大片泛著硫磺味的白沫劈頭蓋臉地潑在他那條骨裂未愈的左腿上,激起一陣鑽心的劇痛。
他扶著牆,極其緩慢地把身子站直,回頭望去。
二樓的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穿堂風把十幾件灰藍色的號服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一排排在半空中排隊上吊的剝皮羊蠍子。
所有的幫派,在一夜之間都成了他的敵人。在多數情況下,大牢裡的土皇帝們為了地盤可以腦漿子打出來,可一旦面對一個疑似“條子”的異類,他們的戰線往往統一得像是一塊生鐵。
“林燃,你命挺硬,可這大牢的黑夜,往後瞧著還長得很呢。”大眼仔在車間角落裡,一邊用鋼針挑著指甲縫裡的油垢,一邊陰森森地飄過來一句,“船爺發了話,碼頭幫和體制內的雜碎勢不兩立。你那條腿,黑市上兩萬元的懸賞至今還沒撤呢,誰能保準哪個為了減刑積分徹底發了瘋的亡命徒,夜裡不拿尖牙刷換你的命?”
腹背受敵。
這四個字,如今就是林燃最真實的生存寫照。連回了312監舍,夜裡翻個身,他都能聽見周圍那四張床上有些過於刻意、也過於警惕的滯重呼吸聲。
那些曾經跟著他衝鋒陷陣的狠角色,如今也都有些防著他這個“穿警服的賊”。
唯一沒有立刻對他齜牙的,倒是隻有北佬幫的那個老滾刀肉。
週四下午,慘白的陽光穿過主監區西側的鐵絲網,把操場上的泥水照得有些反光。
林燃孤身一人站在長滿鐵鏽的鑄鐵雙槓旁,身上的號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方圓五米內,是一片連城門失火都殃及不到的真空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