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原本包裹在刃口處的沾血紗布,在穿堂風裡呼啦一下散開。那片由蘇念晚親手從醫療監區偷出來、長約八釐米的廢棄醫用手術刀片,帶著一抹兩世積攢下來的極寒與戾氣,毫無徵兆地在泛青的光線下一閃而過。
擒賊擒王。
殺人是最下等的手段。
可在這座大牢裡,要讓一個自以為是神的瘋子低下那顆高貴的腦袋,你就必須用最直白、最沒有妥協餘地的血腥,生生把他的規矩和驕傲一塊一塊敲碎。
林燃沒有去切沈濟舟的頸動脈。在這開闊的閱覽室裡,如果沈濟舟當場噴血暴斃,外頭值班的老陳和谷彥君就算有心掩護,也絕對瞞不過鄭威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珠子。
他的刀鋒,奔著老人的那張臉去的。
噗。
一聲極其沉悶、卻極其清晰的皮肉撕裂聲,在花灑管道的滯重轟鳴聲中突兀地響了起來。
刀片很利,刃口劃過皮膚的觸感輕柔得就像是橡皮擦拭過白紙。
沈濟舟的身子猛地僵住了。那根已經蓄好了第二股力、準備往林燃胸口扎過去的鋼針,在距離林燃號服布料不到兩公分的位置,硬生生地死絕了動靜。
一縷有些發黑的陳舊血跡,順著老人左側顴骨的下方,極其極其緩慢地滲透了出來。
那道傷口從他的眼角下方一路蔓延到耳根,足足有七公分長,皮肉翻開,露出了底下慘白色的面部肌肉組織和幾根正在痙攣的微小神經。
沒有傷到大動脈,卻把那張佈滿了細密皺紋、維持了半輩子博學與優雅的老臉,生生撕開了一個永遠也補不上的窟窿。
兩人的動作在這一瞬間靜止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林燃的左手死死扣在沈濟舟的左手手腕上,大拇指精準地陷進了老人的內關穴裡,巨大的指力讓老人的整條左臂半身麻痺,那根毒針無力地斜垂著,距離長木桌的紙面只有幾毫米。
而林燃右手的兩根手指,正夾著那片沾了血的醫用刀片,冰冷的鐵質邊緣就死死抵在沈濟舟的左側眼球上方不到一公分的位置。
只要林燃的指尖再往前送上半寸,這位海州醫科大學的頂級教授,這輩子就只能用一隻眼睛去閱覽他的《西方哲學史》了。
幾滴濃稠的血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桌面上那幅手繪的人體骨骼解剖圖上。
剛好落在右下角“沈濟舟”那三個用派克鋼筆簽下的漂亮字型上,把那股長老派文人的綿軟和節奏感,醃得體無完膚。
“沈教授,這一刀,是我還你的。”
林燃靠得極近,黑沉沉的眼珠子撲爍不定,吐出來的熱氣撲在沈濟舟滿是血痕的鼻翼上,“教授,你不是喜歡評判我嗎?那我也可以回答你,當一個高智商的瘋子決定用最原始的暴力去解決問題時,就意味著他已經徹底淪為了最下等的野獸!”
沈濟舟那雙鷹眼頓時扭曲,暗淡,在這一刻,徹底被一種最原始的肉體恐懼與憋屈所代替。
他能夠用心理學攻勢逼瘋兩個老刑警,是因為他始終藏在制度和不在場證明的陰影后面,拿著手術刀在操縱木偶。
可現在,林燃是一個根本不講程式、手裡抓著鐵證、且隨時能在一微秒內要了他老命的純粹惡棍。
“唔......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