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兩個全副武裝的勞動犯死死拽著林燃的手臂,幾乎是將他半拖半拽地拖出了會見室的鐵門。
合金門在身後砸上的動靜滯重得像是一塊生鐵砸進了爛泥裡,震得走廊頂上那盞泛青的日光燈管劇烈地晃了晃。
林燃沒有再掙扎,他任由那兩條粗糙的瞭解放鞋在滑膩的死水泥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水印。
冷風順著他號服的領口往裡灌,帶走了他皮膚上殘留的最後一點老街的暖氣,卻吹不散他腦子裡那場已經把整張權力大網連皮帶骨砸得一絲不掛的雪白閃電。
“昌榮國際......竟然是昌榮國際......”
林燃把整張臉埋在號服領口的陰影裡,喉嚨裡發出一陣類似於野獸瀕死時的低喘。
兩世的血債,在前世那個在床榻上躺了十年、看著父母雙亡卻無能為力的絕望靈魂,在這一瞬間,終於越過兩年的獄火,直挺挺地戳在了他的腦門子上。
記憶的閘門在一微秒內被粗暴地撞開,兩年前的那間檔案室,連空氣裡瀰漫著的那股子陳舊紙張與廉價鉛墨混合在一起的酸餿味,都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刺耳。
............
那是一〇〇〇年六月的下午,安江市局經濟犯罪偵查大隊的檔案室。
那時候的林燃,還是省警校國保專業風頭正勁的全優畢業生。
按照市局的規矩,應屆生在下發正式編制前,必須在基層輪訓三個大隊,經偵是他實習的最後一站。
大隊當時正和海關聯合偵辦一起“走私原裝摩托車零件案”,整間屋子裡堆滿了從老碼頭查扣回來的牛皮紙紙箱。
作為最底層的苦哈哈實習生,核查海量報關單和銀行流水這種最枯燥、最耗眼睛的活計,自然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林燃的頭上。
那批高檔摩托車零件為了逃避當時高達100%的特種關稅和配額限制,走私團伙採用了經偵行裡最經典的“大夾道”手段——他們把成箱的發動機缸體和凸輪軸,死死夾在了一個公司大批次進口的“空心建築鋁型材”集裝箱最裡側。
如果不是海關的緝私犬在碼頭叫破了風,光看外表的報關單,這不過是幾百噸用來蓋高樓的普通建材。
林燃就坐在那張掉漆的木課桌前,用一根手指頭點著那些泛黃的無碳複寫紙副本,一頁一頁地對。
說起來,在這個老刑偵藉口會看花眼,全推給新人的重複勞動裡,林燃那被預審專家劉魁評價為“優異”的過目不忘本事,加上他的專注和細心,讓他在翻到銀行送來的付匯核銷流水最底層時,注意到了一串12位的數字。
那是建材公司用來進口這批鋁型材的海關報關單編號:2000-4402-0612
林燃當時眉頭就皺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