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他趕緊之前已經點過這個號碼。
林燃趕緊回頭,從之前核查過的箱子裡,翻出另一份報關單。
果然,在工行和建行兩份由不同經辦人送過來的、看似毫無關聯的對賬單底部,是同一個海關報關單號
這代表這一批貨,在短短三天的時間差裡,竟然被重複報關了兩次!
這就是那個年代最暴利、也最見不得光的金融窟窿——克隆報關單騙匯。
這家公司拿著同一張進口建築鋁型材的批文和海關白聯,先在工行安江分行的櫃檯匯出了一筆60萬美元的正常貨款,用來應付面上的海關核銷;然而僅僅隔了四十八小時,他們又拿著一張手工克隆、公章位置稍微偏了半毫米的複製單,在建行櫃檯無聲無息地申請向香港一家離岸賬戶,劃轉了一筆高達340萬美元的鉅額特種付匯。
在建行那張複寫單上,寫著一個讓之後的林燃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公司名:昌榮國際
只是,對於此時的林燃來說,他幾乎都沒注意到這個公司名,也沒往心裡去。
畢竟這種操作並不少見,在多數情況下,老經偵看了也只當是普通的境外重複報關,當時的外貿公司,幾乎有一大半都在利用海關與銀行沒有電腦聯網、全靠人工跨區域手工核銷的盲區,把大筆黑錢洗成外匯逃往公海。
當時年僅二十一歲的林燃,並不知道昌榮國際幾個字會和自己產生什麼交集,更不知道那個站在光頭背後的老狐狸姚永軍是何等恐怖的龐然大物。
他單純出於一個全優畢業生的職業潔癖與正義感,把這本對賬單捧到了當時經偵大隊胡大隊的辦公桌上。
胡大隊當時正端著個大號罐頭瓶泡著濃茶,隔著氤氳的水霧瞥了一眼林燃手裡的單子,吹了吹漂在面上的碎茶葉,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小林啊,咱們大隊這次跟海關聯手,要抓的是倒賣摩托車零件的現行。至於這個什麼昌榮國際是不是一單多核、海關和銀行櫃檯怎麼對手工單......那是外匯局和海關總署的事,這也不是我們的目標!跟咱們這個案子的立案管轄無關。你是新人,聽話,別分心,專注把你手頭那幾個集裝箱的來料單給我碼齊了就行。”
在體制內的規矩裡,跨部門、跨管轄的案子往往意味著無盡的扯皮。
海關和銀行對於這種擦邊騙匯的事情早就見怪不怪,大隊領導不想在換屆前惹出額外的亂子,這番話在那個年頭聽起來,合情合理。
林燃當時是個聽話的新人,答應了一聲,把報關單放回了鐵抽屜裡。
可有些骨頭架子,生來就長著洗不乾淨的執拗。
那天晚上回到老街的舊屋子裡,晚飯桌上,林偉國正倔強地用油灰在陽臺上糊著破損的窗戶,苗曉花在廚房裡熬著酸菜豬肉。
林燃看著桌上那部落了灰、紅色塑膠外殼已經有些褪色的轉盤老座機,心裡不知怎麼,就想起來今天下午的這件事。
我國剛準備加入WTO,外匯流失緊得像鐵箍一樣,老百姓在老街上買斤肉都要算著肉票,憑什麼外頭那些穿西裝、坐奧迪的權貴能用一張克隆紙,在幾天內往香港撈走幾百萬美元的民脂民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