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個嬸子,手裡拿著鐮刀,也都聚在這邊看,咋咋呼呼說了起來。
這幾個嬸子都是家裡勞動力多,不在乎打豬草這點工分,來這兒不過是圖個自由,能早點割完回去做飯洗衣。
蕭知念湊過去看的時候,那“光屁股不穿衣服”的兩人已經胡亂裹上了衣服,男的扣子扣錯了位,女的頭髮亂糟糟的,臉都白了。
她定睛一看,心裡“哦豁”一聲——這不是大隊長的堂弟王鐵生嗎?旁邊那個,不正是李寡婦?
果然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
這不就東窗事發了嘛。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嗡嗡地響了起來。
剛從地裡趕過來的李嬸子,本來是聽見“熱鬧”跑得比誰都快,嘴裡還唸叨著“啥稀罕事啊,讓我瞅瞅”,可看清李寡婦身邊的男人時,臉“唰”地就變了——
那不是她當家的嗎?早上還說肚子疼不出工,原來是躲在這兒幹這齷齪事!
“好你個狐狸精!好你個沒良心的!”李嬸子眼睛都紅了,衝上去就撕扯李寡婦的頭髮,指甲撓得李寡婦尖叫,順帶還往王鐵生身上撲,又抓又罵。
王鐵生想躲,可週圍都是人,根本逃不開;李寡婦被扯得衣服都破了,哭得撕心裂肺。
一時間,打罵聲、尖叫聲、圍觀的議論聲混在一起,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誰都知道,這是七十年代,“搞破鞋”是天大的罪名,被抓住了是要遊街批鬥的。
沒過多久,村長和村支書就帶著人趕來了,臉色鐵青地讓人把王鐵生和李寡婦捆了,往曬穀場的方向拖。
蕭知念也跟著人群往曬穀場走,心裡五味雜陳。
曬穀場中間搭著個土臺,平時是用來開會的,這會兒成了批鬥臺。
王鐵生和李寡婦被推上臺,女的頭髮已經被剃成了陰陽頭,一邊光溜溜的,一邊還留著幾縷亂髮,脖子上掛著一雙破布鞋,用紅漆寫著“破鞋李寡婦”;
男的也沒好到哪兒去,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脖子上掛著的牌子寫著“流氓王鐵生”。
臺下擠滿了人,有人罵罵咧咧地往他們身上扔石頭、吐口水,石頭砸在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還有些不懷好意的男人,藉著“批鬥”的由頭,故意湊到臺前,伸手去拽李寡婦的衣服,嘴裡還說著汙言穢語。
李寡婦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王鐵生則低著頭,不敢看人,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蕭知念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臺上的鬧劇,心裡一陣發涼。
她知道這年代的規矩嚴,可親眼看見這樣的場面,還是覺得刺眼。
那些扔石頭的、罵人的,未必是真的“義憤填膺”,更多的是藉著“正義”的名頭,宣洩著平日裡的壓抑;
那些趁機佔便宜的,更是把人性裡的齷齪暴露得淋漓盡致。
風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刀子。
蕭知念裹緊了棉襖,往後退了退,不想再看。
蕭知念轉身,朝著山裡的方向走去,那揹簍還在那呢,把身後的喧囂和混亂,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