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跟摻了冰碴似的,颳得家屬院的白楊樹葉子“嘩嘩”響,可白家的小灶房裡,卻暖得像個小火爐。
鐵灶上的蒸籠冒著白汽,掀開蓋子時,一股甜香“呼”地撲出來——幾個圓滾滾的蒸紅薯躺在裡頭,皮被蒸得發皺,輕輕一捏就軟乎乎的,像是揣了團蜜糖。
白微微剛把紅薯皮剝開來,金黃的瓤裡就滲著亮晶晶的糖絲,燙得她指尖來回倒騰,卻捨不得撒手。
咬下一小口,甜意混著熱氣從舌尖漫到心口,她眯著眼“嘶”了一聲,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蕭知念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嘶哈嘶哈地吃著正起勁呢,窗外突然“咚”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撞在了窗框上。
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冒了出來,他這探頭探腦的模樣,正好對上蕭知念眯著的雙眸。
蕭知棟嚇了一跳,像被抓了現行的小偷,猛地縮了縮脖子,又想起正事,支支吾吾地喊:“微微姐,姐……”
蕭知念無奈地敲了敲窗框:“進來,跟個偷油老鼠似的,什麼事?”
蕭知棟進來,從棉襖口袋裡掏出個手帕包的小布包,往兩人面前一遞,“媽剛走時塞我的!說讓我們去置辦些年貨,裡頭有錢、肉票、糧票,還有張布票呢!”
她抓起布包開啟,五塊錢、兩張肉票、三張糧票,還有一尺半的布票——這可是過年的硬通貨!
這年頭物資緊俏,尤其是肉,供銷社裡本來就少,家家戶戶天不亮就排隊,現在都快8點了,去晚了別說肉,連糙米都可能搶不到。
“你小子!”蕭知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媽早上給你的,現在才說?要是搶不到,看媽回來不扒了我們的皮!”
蕭知棟顯然也想起了蕭母的“威武”,上次弄丟糧票被他媽追著打半條街的滋味還沒忘,趕緊拉著蕭知唸的袖子:“姐,我們現在去還來得及吧?快!”
蕭知念也不耽誤,把手裡的紅薯往碗裡一丟,拽過蕭知棟就往外走,回頭衝白微微喊:“三姐,你去不去?可以一起去看看!”
白微微剛啃了一半的紅薯還在手裡,聞言趕緊把紅薯塞回碗裡,抓起圍巾手套就追上去。
三人風風火火地往家屬院門口跑,蕭知念走在最前,蕭知棟緊緊跟著,白微微裹著圍巾,小跑著才能跟上兩人的腳步。
快到門口時,遠遠就看見個穿著棉襖的身影——趙大嬸挎著竹籃,正慢悠悠地往外走。
這位可是家屬院的“八卦通”,誰家夫妻拌嘴、誰家孩子考試不及格,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添油加醋傳遍整個院子。
院裡人見了她都得繞著走,生怕被她纏上問東問西。
蕭知念三人腳步一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麻煩”。
趙大嬸的性子,不僅愛打聽,還愛跟人搶著買東西,看著她挎著籃子的架勢就知道她也是要去供銷社的,多一個競爭對手,搶到肉的機率就少一分!
“跑!”蕭知念低喝一聲,拽著蕭知棟,拉起白微微的手就往門外狂奔。
三人腿都掄成了風火輪,
趙大嬸本來還想打招呼,見三人跟被狗追似的狂奔,心裡警鈴大作——這仨孩子肯定也是供銷社的!
她立馬把竹籃往胳膊上一挎,也跟在他們身後跑,嘴裡還嘀咕:“小兔崽子!”
一路狂奔到鎮上供銷社,三人累得扶著牆喘氣,蕭知棟彎著腰,胸口起伏得像風箱:“呼……呼……應該……甩、甩掉她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