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越吵越兇,那李秀蓮說話多衝啊,句句往人心窩子上戳,怕是真戳著蘇紅鈺的痛處了,兩個人就在院子裡鬧將起來了,拉都拉不開!”
陳小鳳皺起眉,腦海裡迅速翻撿著關於這兩人的印象。
蘇紅鈺,大城市來的知青,模樣清秀,說話溫溫柔柔,帶著點書卷氣,跟村裡其他媳婦確實不一樣。
而老二媳婦李秀蓮,是本村人,家境普通,但性子潑辣強勢,走路都帶風,說話辦事風風火火,
據說一直覺得蘇紅鈺這個城裡來的嫂子有點“嬌氣”,心裡存著些不服氣,妯娌倆平日裡頭雖然面子上過得去,但小摩擦估計就沒斷過。
“就因為拌嘴?”陳小鳳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紅鈺嫂子還懷著孕呢,眼看著就要生了,李秀蓮她就不能忍讓一下?退一步能咋的?”
“誰說不是呢!但凡是個懂點事的,也不能跟個孕婦真鬧起來啊!”
二嬸子跟著憤憤不平,跺了跺腳上沾的雪沫子,
“聽說當時吵得可兇了,李秀蓮指著鼻子罵,說蘇紅鈺佔著老大媳婦的名頭,得了公婆多少偏袒,佔盡了便宜,連懷個孕都要全家人當祖宗似的伺候著,話可難聽了!
蘇紅鈺本來就身子沉,哪裡受過這種氣?估計也是氣急了,兩人推推搡搡了幾下,蘇紅鈺就突然臉色煞白,捂著肚子疼得站不住了,當時就見紅了!可把一大家子人嚇壞了!”
陳小鳳聽得心都揪起來了,彷彿能想象到當時混亂緊張的場面:“我的天!那……那紅鈺嫂子和孩子都還好吧?”
“孩子好歹是生下來了,就是個頭小得可憐,跟只小貓崽似的,哭聲也弱得很,聽著就讓人心疼。”
“蘇紅鈺更是虧了大元氣,生完就暈過去了,到現在還躺在炕上起不來呢,聽說湯水都得人喂。”
二嬸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憐憫,又帶著點對古老說法的敬畏,
“你是沒聽見村裡那些老輩人咋議論的,都說‘七活八不活’,這八個多月生下來的孩子,懸得慌啊!怕是不好養活……”
“七活八不活”這句老話,陳小鳳也是聽過的。
老人們常唸叨,懷孕七個月生下來的孩子,雖然早產,命卻硬,能頑強地活下來;
可偏偏是八個月早產的,反而命運多舛,不容易養大。
一想到那個剛剛降臨的小生命可能要面對這樣的艱難,陳小鳳心裡也是有些堵的。
她正沉浸在唏噓中,鼻子忽然抽動了一下,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哎呀!我的糊糊!!”她猛地回過神來,再次一拍腦門,也顧不上跟二嬸子多說了,大聲吼了一嗓子,也顧不上那許多,卷著褲腿,像顆出膛的炮彈般,朝著知青點的方向狂奔而去。
二嬸子看著她這風風火火、一驚一乍的背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搖了搖頭,也轉身慢悠悠地往村裡走去,想必是去找下一個能分享這“重磅訊息”的物件了。
陳小鳳一路衝回知青點的灶房,掀開鍋蓋一看,果然,鍋底一層厚厚的、焦黑的糊糊,一股濃烈的焦糊味直衝鼻腔,原本金黃的玉米糊糊此刻變得慘不忍睹。
“哎呦喂!我的糧食啊!”陳小鳳看著這一鍋“傑作”,心裡那個疼喲,像被針紮了一下。
果然,聽八卦是要付出代價的!她欲哭無淚地想著。
幸好,幸好自己前段時間膽子大,跟著人去黑市倒騰了幾回山貨,手頭才稍微寬裕了那麼一點點。
這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全身上下兜比臉還乾淨的時候,看著這浪費的糧食,她更得心疼死!在這年頭,每一粒糧食可都是金貴的呀!
她認命地拿起鍋鏟,開始跟那鍋焦糊的玉米糊糊做鬥爭,心裡卻還在琢磨著大隊長家那攤子事兒,以及那個剛出生就命運多舛的早產女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