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晨
蕭知棟像往常一樣,吃過早飯就待不住了,心裡長草似的。
他早就跟隔壁大院裡的鐵蛋,還有學校裡幾個玩得好的哥們約好了,今天去江邊公園“探險”,其實就是半大孩子聚在一起瘋跑、爬樹、打彈弓,消磨休息日的時光。
“媽,我出去了啊!” 蕭知棟一抹嘴,朝在灶房的蕭母喊大喊一聲。
蕭母趙雲正在灶臺邊刷鍋,頭也不抬地叮囑:“別玩太野!記住,不準下水!不能太靠近江邊,注意安全,別往太陡太偏的地方去!”
“知道啦知道啦!” 蕭知棟拉長了聲音應著,人已經像泥鰍一樣溜出了院門,身後只留下一串噔噔噔的腳步聲和那句“中午不回來吃了!”的尾音。
少年人的快樂和自由,彷彿就在這奔向夥伴的奔跑裡。
江邊公園離家屬院不算太遠,步行二十多分鐘。
說是公園,其實也就是沿江一段比較開闊的綠地,種了些柳樹和冬青,修了幾條石板小路和幾個簡易的亭子、石凳,是附近居民閒暇時散步、年輕人談物件的好去處。
蕭知棟和鐵蛋到得最早。兩人在公園門口那排掉了漆的石凳上坐下,晃著腿,東張西望等著其他人。
鐵蛋比蕭知棟同歲,自打蕭母帶著一對兒女嫁進白家,他們就認識。
那會大院裡的小孩都說蕭知念跟蕭知棟拖油瓶,孤立他,不帶他玩。
甚至有些小孩看不慣他,就死命在小蕭知棟面前挑釁說難聽話,小時候的蕭知棟脾氣也是個火爆的,上去就是跟人幹架。
那些小孩都比他大,他也不怵,就是被按著打他也不認輸。
小鐵蛋那時因為家裡窮,平日裡也是被那群小孩看不起,孤立的存在。
小鐵蛋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蕭知棟,覺得蕭知棟有他沒有的勇氣,他不知道怎麼的就衝過去幫蕭知棟一起把那一夥人打跑了。
也是從那一次開始了兩人的友誼。
這會蕭知棟正對著石縫裡一隊忙碌搬家的螞蟻出神,突然被旁邊人的胳膊肘用力捅了捅。
“哎喲,幹嘛?” 蕭知棟正無聊,被打斷了對螞蟻“長征”的觀察,有點不滿地轉過頭。
鐵蛋沒說話,只是飛快地伸出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個“噓”的口型,另一隻手指了指公園入口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帶著一種發現秘密的興奮和緊張。
蕭知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剛走進公園的那兩個人影,其中那個男的不正是他二哥白楊嗎?
旁邊還跟著一個瘦瘦小小、扎著兩條辮子的女同志。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一點距離,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起的。
白楊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藍色工裝,頭髮似乎也特意梳過,顯得精神了不少。
旁邊的女同志穿著碎花襯衫,低著頭,腳步有些慢,偶爾抬頭飛快地瞥一眼白楊,又迅速低下。
蕭知棟心裡一動,這就是二哥處的那物件?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鐵蛋已經貓著腰,拽著他的袖子往旁邊茂密的冬青叢後面躲。
“幹嘛躲起來?” 蕭知棟壓低聲音問,有點不解,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跟著鐵蛋挪動。
“笨啊你!” 鐵蛋用氣聲說,眼睛還盯著白楊他們消失的方向,
“你二哥談物件呢!咱們這麼大咧咧出去,多尷尬!再說了……你不想聽聽他們說啥?我還沒有看過人談物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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