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母和蕭知棟徹底成了沉默的背景板。蕭母垂著眼,小口喝著淡而無味的茶水,彷彿周遭的喧鬧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膜。
蕭知棟則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只盼著白松點的菜快些上,不然桌上也沒有啥東西可以給他們吃啊,吃空氣啊。
六個硬菜陸續上桌,總算讓巨大的檯面看起來豐盛了些。
田家人顯然很適應這種場合,下箸如飛,談笑風生。
田主任夫婦的話題圍繞著單位福利、子女安排,偶爾問白松兩句工作,對白江河和趙雲,只是客氣而疏遠地搭一兩句話。
孩子們搶食的喧鬧,大人們高談闊論的嘈雜,讓這頓飯更像一場鬧鬨鬨的家族聚餐,而非商議終身大事的正式場合。
白江河食不知味,機械地動著筷子,看著對面風捲殘雲,聽著那些與他無關的話題,最初那點虛榮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越來越清晰的憋悶和一絲被輕視的屈辱。
但他臉上還得撐著笑,不時附和兩句。
酒足飯飽(主要是田家人足),桌面一片狼藉。
白江河覺得不能再拖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笑容看起來更真誠些,對著主位的田主任開口,
“田主任,您看,兩個孩子感情好,我們做父母的也高興。之前咱們談好的事情,我們家都準備好了,今天下午就能把東西置辦齊。
今天主要就是想跟您和嫂子商量個黃道吉日,把孩子們的婚事定下來,早點辦了我們也就安心了。”
田主任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水,才點點頭,官腔十足:“嗯,老白考慮得周到。結婚是人生大事,選日子是要慎重。”
這時,田母放下茶杯,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目光狀似無意地掠過一直沉默的趙雲,聲音清晰又不失柔和地開了口:
“親家啊,正好有件事,我們家裡老人特意叮囑了。他們說啊,這結婚是兩家的大喜事。
男方家啊按照老傳統,這操辦喜事的主事人,最好得是白家真正的自己人,血脈至親,這樣福氣才厚,喜氣才旺,對新人也最好。”
她頓了頓,像是純粹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們聽說,白松不是還有兩位親姑姑嗎?都是至親骨肉。
到時候啊,恐怕得辛苦兩位姑姑多費心,幫著張羅張羅。我們這邊聽著,也覺得更穩妥、更放心。”
話音落下,剛才還嘈雜的飯桌陡然一靜。
白江河臉上的笑容徹底凍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趙雲。
白松先是一愣,隨即恍然,不過也覺得田家這要求合情合理,蕭母畢竟不是自己親媽。
他甚至在桌下輕輕踢了父親一腳,遞過去一個催促的眼神。
趙雲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有抬頭,只是又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
溫涼的液體滑入喉間,卻壓不住心底驟然竄起的那股寒意。
她心裡並不想攬這攤子麻煩事,但“不想做”和“被當眾宣告沒資格做”,是完完全全的兩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