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母那溫和語調下的潛臺詞,像一把裹著絲綢的軟刀子,精準地劃開了那層維持了多年的、脆弱的體面,將“外人”這個標籤,赤裸裸地拍在了她的面前。
她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田母那雙含著笑意卻疏離審視的眼睛,又緩緩轉向白江河那張猶豫不決、甚至帶著點懇求的臉,最後掠過白松那毫不掩飾的急切眼神。
心底某個角落,那點殘存的、對於這個“家”的最後一絲溫情的幻想,彷彿“咔嚓”一聲,輕響著碎裂了。
也好。
白江河承受著田母無形的壓力,兒子催促的眼神,還有趙雲那平靜得讓他心慌的目光。
幾息之間,天平傾斜。
他避開趙雲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對著田母扯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容,乾巴巴地說:“應該的,應該的……親家考慮得周全。就按您說的辦。我回頭就去請他大姑小姑,一定把事辦好。”
趙雲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極淡,淹沒在重新響起的客套寒暄裡。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覺得這飯店的空氣,憋悶得緊。
一場各懷心思的“商量”終近尾聲。
田家人心滿意足,既享用了豐盛午餐,又明確了“白家姑姑主事”的規矩,可謂面子裡子雙收。
田芊芊起身時,還對白松笑了笑,眼波流轉。白松連忙殷勤地跟出去相送。
留下白家四人,對著一桌杯盤狼藉,殘羹冷炙。
白江河看著滿桌剩菜,肉痛著這頓飯的花銷,但想到最難的一關似乎過了,又勉強鬆了口氣。
他轉頭對剛送人回來的白松吩咐:“你下午就……”
話沒說完,只見趙雲已經利落地站起身,拉起了旁邊的蕭知棟,轉身就朝飯店門口走。
“小云?”白江河一愣,急忙叫住她,“你去哪兒?回家了!”
趙雲停步,回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平淡無波:“我帶小棟去百貨大樓轉轉。念念信裡說東北那邊缺些東西,我趁今兒有空去看看,買點給她帶過去。”
白江河眉頭擰起,語氣帶上了不快:“這都什麼時候了?家裡一堆事等著!松子結婚這麼多要操心的……”
“白松結婚的事,”趙雲平靜地打斷他,語調沒有起伏,“不是有白松的親姑姑們操心嗎?她們是‘血脈至親’,辦事‘福氣厚’。
我是個外人,插不上手,就不添亂了。正好念念催了幾次,我也該去看看孩子了。”
說完,她不再看白江河瞬間變得難看至極的臉色,緊緊拉著蕭知棟,決然地轉身,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當,沒有絲毫留戀。
白江河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半晌才落下,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一股莫名的空落和煩躁猛地攫住了他,彷彿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正從指縫間溜走。
白楊冷眼看完這場短暫的爭執,嗤笑一聲,雙手插兜,也自顧自地晃悠著走了,丟下句:“我找朋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