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國營飯店那令人窒息的氛圍,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身上,竟讓人感到一絲久違的暖意和……自由。
蕭知棟跟在母親身邊,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
他側過頭,看著母親依舊平靜卻似乎鬆緩了些的側臉,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和藏不住的雀躍問道:“媽,咱們……真就這麼走了?不管那一攤子事兒了?”
蕭母趙雲腳步未停,只是微微偏過頭,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臭小子,別裝了。
“把你臉上的笑收收,” 蕭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至少,在回到白家之後,別笑得這麼明顯。不然,又是一場風波。”
蕭知棟聞言,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還咧著。
他有些訕訕地收斂了笑意,但那亮晶晶的眼睛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蕭母這話,他聽過太多遍了,像一句鐫刻在心的生存法則。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就是剛進白家不久的時候吧。
那時候他年紀還小,夜裡躺在陌生的床上,聽著隔壁不屬於自己父親的鼾聲,心裡頭空落落的,害怕得睡不著。
姐姐知道後悄悄把自己一直貼身藏著的、他們原本一家四口的一張合影——爸爸穿著工裝笑容憨厚,媽媽年輕溫柔,姐姐扎著羊角辮,自己還是個被抱在懷裡的小豆丁——塞給了他。
那張照片成了他全部的安全感來源,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枕頭的棉絮底下。
他以為藏得很好。直到有一天,白楊不知道在床上翻找什麼彈珠還是卡片,無意中翻出了那張照片。
小小的少年或許只是好奇,拿著照片就跑到了正在院子裡抽菸的白江河面前。
蕭知棟永遠記得那一刻。他想拿回照片,追了出去,心臟跳得像要炸開,看著白江河接過那張照片,低頭看了很久。
陽光照在照片上,也照在白江河沒什麼表情的臉上。
白江河很平靜,沒有發火,甚至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照片遞還給了自己,還抬手,有些生硬地摸了摸自己是的腦袋,淡淡說了句:“收好。”
就轉身走了。
他當時以為沒事了,心裡還偷偷鬆了口氣。
可是有一天的晚上晚上,媽媽把他摟在懷裡,摸著他的頭髮,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他那時還不完全懂的疲憊和心酸,
對他說:“小棟,那張照片……收好,別再擺到你白叔面前去了,嗯?”
那一刻,小小的他懵懂地意識到,在這個“新家”裡,連思念也是需要藏起來的,不能擺在明面上,那是一種不合時宜的“錯誤情緒”。
後來,他把這件事告訴了姐姐,姐姐抱著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滾燙的眼淚落進他的脖子裡,燙得他心口發疼。
姐姐哭著說:“小棟,我們沒有家了……”
那時候的他還不完全明白,明明媽媽說來到了新家,為什麼姐姐會說沒有家?
後來,他慢慢長大,他才漸漸明白,姐姐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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