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白微微回到了位於另一片城區的白家所在的鋼廠家屬院。
這個時間點,院子裡靜悄悄的,上班的上學的大多還沒回來,只有幾個在家的老人坐在屋簷下擇菜或閒聊。
看見白微微挺著肚子、臉色鐵青地走進來,都有些驚訝,但看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誰也沒上前搭話,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畢竟白微微未出嫁時在院裡就不是個好脾性的,嫁人後偶爾回來也多是拉著臉,大家早就習慣了。
白微微徑直衝進白家的小院,開鎖後推開堂屋門。
屋裡有些亂七八糟的,桌上還擺著沒收拾的早飯碗筷,空氣中有一股隔夜飯菜混著灰塵的味道。
她渴得厲害,想倒杯水喝,拎起桌上的陶瓷茶壺,輕飄飄的,一滴水也沒有。
她煩躁地將茶壺重重頓回桌上,又去摸旁邊的竹殼暖水瓶,同樣空空如也。
“砰!”暖水瓶也被她沒好氣地擱下,發出悶響。
“誰啊?摔摔打打的,當這東西摔壞不要錢是吧!”白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他剛下班回來,才剛剛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動靜,以為裡頭是白楊,心情本就不佳的他更是火冒三丈。
白松最近為了自己的婚事焦頭爛額。
父親白江河因為他不肯掏錢,明確表示酒席只能在鋼鐵廠食堂簡單辦,後續的結婚用品一概不管。
大姑小姑看他父親這個態度,也不掏錢給她們置辦東西,那她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是。
既然弟弟/二哥不掏錢,看著也不著急都樣子,她們自然樂得清閒,本來她們家裡就一堆活呢。
所以到現在連張紅紙都沒給準備。
眼看婚期臨近,新房還空空蕩蕩,除了張舊床板拼湊的床,連床像樣的枕頭被褥、暖水壺、臉盆都沒有。
昨天他拉下臉想找弟弟白楊“借”點錢或者要點“賀禮”,結果被白楊一句“哥,你自己娶媳婦花了爸那麼多錢,我還得存錢娶媳婦呢”給堵了回來,兄弟倆不歡而散。
此刻回家又看到一片狼藉和亂摔東西的妹妹,火氣噌噌往上冒。
白微微本就滿腹委屈,聽到哥哥這毫不客氣的話,更是悲從中來:“這裡怎麼不是我家了?我從小在這裡長大的!”
白松扯了扯嘴角,語氣冷淡:“是孃家。你回來,是客,不是主。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點道理都不懂?還真把這兒當自己地盤了?”
他話說得直白又傷人,絲毫沒顧及妹妹此刻的情緒和身體狀況。
白微微愣在原地,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升起,瞬間淹沒了她。
她在婆家是外人,在孃家也成了“客人”?
那這天地之大,哪裡才是她的家?她雙眼迅速盈滿淚水,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腳踏車輪胎碾過石板的聲音,以及熟悉的咳嗽聲。
是白江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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