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毒蟲毒蛇霎時發出一陣更加密集急促的窸窣聲,卻並未攻擊東方睿,它們簇擁在少年腳邊,昂首嘶鳴,再不現剛才的意亂情迷。
少年身體出乎意料的輕,摸上去應該離死還有很遠,東方睿剛松半口氣,懷中的少年猛然動了。
他倏地仰頭,以一種絕非受困者該有的敏捷和狠厲,一口咬在東方睿毫無防備的脖頸上。
利齒瞬間刺破皮肉,深深嵌入,毫不留情地撕扯下一小塊血肉。
劇痛襲來,東方睿痛得悶哼一聲,身體劇震,卻硬生生忍住未將少年甩出去。
溫熱的鮮血立刻自傷口湧出,順著她的頸項蜿蜒流淌,她心中滿是愕然與不解,卻竟荒謬地覺得這定是少年遭受過多折磨後下意識的恐懼反應,心中那點憐惜與愧疚反而更深。
少年鬆開口,唇邊沾染著殷紅的鮮血,在她的懷裡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一條通體晶瑩如玉、近乎透明的小冰蛛,自少年微溼的髮間悄然鑽出,它似乎被東方睿頸側濃重的血腥氣吸引,循著那溫熱血流,爬至那處新鮮的傷口處。
東方睿只覺傷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遠超方才被咬傷的痛楚,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強行鑽入她的體內。
她眼前一黑,所有景象和聲音急速遠去,最後感知到的,唯有少年那雙毫無溫度,霧濛濛的眼睛。
還有……她的血。
*
“師叔師叔!我這一年都有按照你的方法在訓練,為什麼身板還是沒有你那麼大啊?師姐嘲笑我是小弱雞!”
“我堂堂門主名下的親傳大弟子,怎能當小弱雞呢?這樣如何當師妹師弟們表率?”
遙遠的呼喚聲將東方睿從回憶中拉扯出來。她回神,發現自己正坐在正武堂偏廳中,手中茶盞已涼多時。
叫她的是個十七出頭的年輕弟子,名叫趙萱,此刻正笑嘻嘻地看著她:“師叔又走神了?近來總是如此,莫非是幾年前南域一行真遇上什麼奇遇?南域此地詭秘莫測,我輩亦是人心惶惶。”
“還是說……那深山老林裡面真冒出一隻美豔的男狐貍,與師叔從此開啟一段孽緣?”
幾個弟子聞言都竊笑起來。正武門中誰不知門主這位親妹妹,他們的師叔,雖武功高強,卻性情耿直,二十有四卻從未談婚論嫁,整日只知練武和執行門派任務。
弟子們敬她卻也愛打趣她,因她從不擺架子,待晚輩極好。
東方睿的臉上微微發燙,大聲道:“胡說什麼!若真有奇遇……還不如讓我遇到一隻肥美的野豬,等我打倒它,把它扛回來給你們做炙豬肉。”
“師叔,這能好吃嗎?”
她下意識摸了摸頸側,那裡平滑如初,連個疤痕都未曾留下,彷彿那日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幻夢。
他……也是一場夢。
趙萱見她不說話,又晃了晃她的肩膀,“師叔,你還沒跟我們講,這野豬肉到底是何種滋味呢!”
“對啊!那野豬毛是不是很硬啊?”
“野豬一整個烤,我們吃得完嗎?”
東方睿又好脾氣的跟他們講野豬肉的妙處,待到這些年輕弟子得了趣,便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沒完沒了了。
她心知那其實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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