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何崔顏能盜出青山刀,絕非偶然。
她於武道修為上確實平平,筋骨不算上乘,內力更是淺薄,但在機關巧術一道,卻有著令人驚心的天賦。
心思玲瓏剔透,十指宛若生有靈竅,這是一位機關術宗師對她的評價。
青山城寶庫,機關重重,守衛森嚴,便是頂尖高手也難以悄無聲息地潛入。
然而,何崔顏憑藉著對機關脈絡的敏銳,利用家人對她從不設防的便利,仿製了連工匠都難以分辨的鑰匙胚,摸清了守衛換防時微不足道的視線死角。
甚至利用每日送入寶庫養護器具的流水時機,將幾處關鍵樞紐暫時麻痺。
之後,她又以絕妙的機關術佈下幻影,使寶庫在例行檢查時看上去一切如常,並設定了精巧的延時機關,確保短時間內無人察覺這驚天失竊。
這是她能為那個少年所做的,最後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瘋狂之事。
東方睿的目光落在那暗青色的刀鞘上,再看向何崔顏那雙被淚水浸泡得只剩下孤注一擲哀求的眸子,心臟悶痛難當。
她喉頭滾動,幾乎要脫口答應。
但她是正武門的東方睿,行事不能只憑一時意氣。私相授受他城至寶,尤其是以這種近乎背叛家族的方式,一旦東窗事發,引發的將是青山城與武盟之間的動盪。
正武門將被置於不義之地,甚至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不能……她不能因一己之仁,將門派拖入險境。
更何況,青山刀對於蘇世景來說會不會是萬劫不覆呢?
“何姑娘。”東方睿躲避著她期盼的目光,“此物太過貴重,牽連太廣。我……不能替你轉交。”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那雙瞬間黯淡下去,如同燭火熄滅般的眼睛。
何崔顏抱著烏木匣子的手劇烈一顫,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破碎。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踉蹌著後退。
東方睿心如刀割,卻只能硬起心腸,艱澀道:“你……保重。”
賈淺淺在一旁看得分明,幽幽嘆了口氣,伸手想拍拍何崔顏,最終只是拂過她冰涼的衣袖。
“痴兒……”她低語,帶著幾分憐惜,幾分無奈,幾分看透世情的漠然。
兩人未曾停留,在那滿堂虛假的喜慶喧囂升至高潮前,悄然離開了顧府。
馬車駛離寧州城,賈淺淺倚著車窗,望著官道旁初綻的野花,突然道:“要我說,這世道套在女子身上的枷鎖也忒重了些。那丫頭若有魄力,當初就該散了這身病骨,怎麼著都得拼著一口氣闖出去,要麼索性狠下心來,一把火燒了這華美牢籠,誰也別想稱心如意。”
“如今這般……哼,把自己熬得形銷骨立,成全了誰的深情?父母的?家族的?還是那位顧家郎君?不過是給那茶樓酒肆,又多添一折惹人嗟嘆的傷心戲文罷了。”
東方睿沉默地坐在對面,何崔顏最後那絕望到空洞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腦海,揮之不去。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吐出幾個乾澀艱難的音節:“她……身不由己。”
“淺淺,你莫要再說了。”
*
雲深霧繞之處,瓊樓玉宇彷彿懸於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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