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單膝點地:“主上。”
沒有回應,他又悄咪咪喊道:“主上?少主?”
上官盈回過神來,偏過臉,冷冷吐出一字:“說。”
“蘇家之事,表面為奪丹仇殺,經查,背後確有推波助瀾之力。其目的……似是想要刻意激化南域與北原舊怨。”
“果然。”他低語,帶著一種不出所料的瞭然,以及深藏其下的譏誚。
近百年前,南域與北原那場席捲天地的大戰,屍橫遍野,山河失色,甚至引動了天地規則的震怒,降下責罰。
兩地靈脈受損,武道氣運一度衰微近乎斷絕。修武之人,看似超脫凡俗,實則根基仍繫於天地靈氣。
若因大規模戰亂再引規則反噬,後果不堪設想——天地靈氣或將變得狂暴難以吸納,或將日益稀薄直至枯竭,功法傳承受阻,武者進階無門,整個地域的“靈”與“武”的根基都將動搖。
正因如此,這些年來,兩地縱有摩擦,也都默契地控制在一定的度內,無人敢真正越界。
“呵……”上官盈輕輕嗤笑一聲,“才將將百年,傷疤未愈,便有人忘了痛,蠢蠢欲動。是覺得當年的血尚未流盡,還是以為頭頂這片見證過萬古滄桑的天,腳下這塊埋葬了無數英雄骨的地,會容忍他們一再挑釁其威嚴?”
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肥豬,自以為算計深遠,卻不知在他們蠅營狗苟之時,蒼穹與厚土,早已默然凝視過無數比他們更狂妄、也更可笑的痴心妄想,最終,皆化塵土。
*
霖州,蘇家府邸。
昔日門前車馬喧囂,院內笑語不斷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
雖然血跡已被粗略沖洗,屍身也已草草掩埋,但這裡儼然一副人間慘劇的模樣。
至少此時此刻,往後十年都無人可以忘掉。忘不掉蘇家在一夕之間毀於一旦,忘不掉那個害死滿門的罪魁禍首。
蘇世景好像就應該被選出來當個靶子,刻在恥辱柱上,一輩子再不能看別人的眼睛,一輩子再長不出一副傲骨。
斷壁殘垣間,幾株新移來的花木怯生生地開著,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
靈堂設在前廳,白色的帷幔在穿堂風中無力地飄動。蘇世景跪在蒲團上,一身粗糙的麻布孝服更襯得他形銷骨立。
他曾是那樣一個張揚驕傲的少年,眉眼間盡是未經世事磋磨的明亮與鮮活。
他會大聲歡笑,會因與人比武輸了而懊惱地跺腳,會偷偷將最好看的寶石塞給心愛的姑娘,會在家族宴席上,被父母寵溺地笑罵“沒個正形”,被長姐無奈地揉亂頭髮。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他遠遠地望著以前的自己,孤零零站在一邊,已經是一副外人的模樣。
怎麼就他還沒死。
怎麼他們都不在了,誰也不在了,偌大一個世間居然只留下他。
林澗生眼睛腫得像熟透的桃子,在他身邊急得團團轉,聲音帶著哭腔:“世景兄!你、你說句話啊!你別這樣……伯父伯母在天之靈,看到你這般模樣,該有多心疼!我碧魄山莊定傾盡全力,助你查明真兇,報仇雪恨!”
他絮絮叨叨,陪著這個一夜之間什麼都失去,一夜之後什麼都要擁有的少年一齊跪在蒲團上。
蘇世景對他的話毫無反應,他只是僵硬地跪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嫩肉,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一滴一滴落在蒲團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府邸被迅速地,粗暴地整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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