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彥超收下信,當即爽快地點了點頭:“末將明白。殿下對末將有厚恩,末將此去陝州一定不辱使命。”
曹彬過來為二人斟了兩碗酒,郭信舉起碗來:“待將軍回京之日,我再為將軍慶功。”
回到府上,郭信的心情不錯。
兩件事目前的結果都令他稱心如意,一則是王環被他舉薦進了護聖軍高階武將行列,自己在護聖軍中至少也有了史彥超和王環兩個交好的武將;二則是遇刺一事讓他猜中了郭威的心思,順著郭威的意思有望將陝州宋州兩鎮易帥,將其完全意義上收入大周治下。
進門時門僕呈上來了一些拜帖,郭信大致瞧了瞧,其中多數是因為遇刺一事來拜會問候的禁軍武將,不過其中有一封引起了郭信的注意,拜帖來自於劉四孃的兄弟。
郭信遂拿上拜帖,直接到了四孃的廂院裡。
四娘帶著幾個侍女出來迎接,郭信揮揮手,輕車熟路地進了四孃的閨房。
東京這座宅子當初就是劉家的產業,只是後來作為‘逆產’被郭信收下,眼前的閨房也是四娘未出閣時就曾住過的地方,比起他常和金縷住的主殿,這裡明顯有更多女子生活的氣息,一些物件看起來也很有年頭了。
“四娘在做什麼?”郭信隨便找了位置坐下。
“妾身在讀書……”
四孃的話沒有說完,郭信就已經注意到了她案上尚未收起的卷軸。
郭信拿起瞧了瞧,是卷不知何人的詩集,接著他又見四娘垂手立在一邊,一副被人發現了什麼很不好意思的樣子,郭信心裡也覺得奇怪:四娘在白天和晚上的樣子截然不同。
“金縷也是愛讀書的,四娘平日裡何不多去主院走動?”
“王妃好讀的是佛經、史書,妾身恐怕接不上話。其實……妾身也有些畏懼與王妃相處。”
“哦?這是何故?”郭信放下詩集,好奇地問起。
四孃的眉目微凝,用著謹慎的語氣解釋道:“王妃深諳禮教規矩,待人很好,府上的事管起來也很有章法,下人們一邊敬重王妃、一邊又很感念王妃恩德……”
“愈是這樣,妾身反而愈是有些怕她。王妃就像一尊菩薩,人們在菩薩面前什麼事也瞞不住,菩薩的面容越是慈悲,人的心裡反而越會愧疚難耐、心生畏懼。”
“四娘這樣說,就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
“難道我和殿下每次做的那些事不是壞事麼?”
四孃的眼睛望向郭信,其實她的眼睛非常特別,又深又黑,時常還會變得驚慌,一雙眸子像兩隻黑蝌蚪,一徑在眼中亂竄著。
郭信很認真地想了想,開口道:“我覺得不是,人在合理的範圍內追求慾望並不是壞事,不然大夥都去吃齋唸佛,天下就沒人去做事了。四娘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四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郭信岔開話題道:“劉公近來在東京還好麼?”
四孃的目光再次轉向一邊,像是很不願意提起劉銖:“託殿下的福,阿父在京一切都好,兩個兄長在衙門裡也很受關照。”
郭信點點頭,掏出那封拜帖:“那就好,四娘既然有個兄弟眼下在將作監當差,我正巧有個差事想託付給他。”
不想四孃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堅決:“妾身的父兄都是顢頇糊塗的人,不然豈有今日?為免殿下所託非人,還是讓他們繼續做個小官罷……”
四孃的眼睛瞧了瞧被關起來的門戶,低聲道:“只要殿下答應妾身不再委任差事給父兄,妾身什麼都願意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