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的話音落下時，李毅依然站在原地。
他沒有急於出手，墨蛟劍橫於身前，青金色的光芒在劍身上緩慢流淌，如同一層被反覆打磨過的水銀。他的目光沒有去看血魔那雙愈發凝實的眼眶，而是落在它腳下那片正在翻湧的血池上。池中那些氣泡破裂時散逸出的精氣，帶著青金與藍白的微光，正在一絲一縷地融入血魔的軀體，如同被無形的水流牽引著向它匯聚。
它在吸收他們的法力。
水月真人短匕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聲音帶著冷意：之前我們擊碎它的每一次攻擊，都在給它補充。
那就用無法被吸收的東西。李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中。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血魔身上，在說這句話時，他丹田中那顆沉寂已久的幽冥陰丹悄然推至運轉的主位。
一縷幽黑的氣流從他體內無聲溢位，順著經脈流淌至劍柄，再沿著劍身蔓延開來。墨蛟劍表面的青金光華沒有褪去，但在那層青金之下，多了一層極其內斂的幽黑光澤，如同鍍上了一層暗影。那幽黑的光澤與周圍的暗紅血霧格格不入，彷彿兩種截然不同的領域在同一片空間中短暫地並行。
血魔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微微偏轉了一下。不是注視，更像是餘光掃過什麼不太舒適的東西時，本能地迴避了一瞬。它的雙肩微不可察地繃緊，那是肌肉不自覺收縮的痕跡。隨即它恢復了平靜，甚至向前邁了半步，像是在用肢體動作否認方才那一瞬的異常。
有點意思。血魔的聲音平穩如初，聽不出破綻，但它袖口邊緣的暗紅血漿流速確實變慢了一拍，換了一種靈力？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厲害一點。
李毅沒有說話，但手中的墨蛟劍已經動了。
他左手掐訣，墨蛟劍脫手飛出。劍身在半空中翻轉了半圈，幽黑光澤在翻轉的過程中急速擴張，如同被注入墨汁的水面迅速蔓延。劍身在擴張中開始變形、拉長、舒展，從一柄三尺長劍化作一道通體漆黑的丈許蛟龍。蛟龍通體由幽冥陰丹之力凝聚而成，鱗甲邊緣翻湧著細碎的暗光，雙目中沒有青金的豎瞳，只有兩團幽深的黑暗。它盤旋於半空時沒有發出龍吟，只有一種如同萬物凋零般的沉默，沉沉地壓在血池上方，如同一片烏雲籠罩在爐火之上。
零的右臂在這一刻重新變形。她沒有凝聚冰火複合法術，而是將整條右臂轉化為一面寬闊的臂盾，盾面邊緣有細密的符文在流動。她的身形向側方橫移了數丈，與李毅形成夾擊之勢，目光鎖定著血魔的右翼，將它的移動空間牢牢限制。水月真人的短匕在她身側輕輕一劃，一道極細的水線無聲地沒入地面，如同潛伏的蛇在暗處等待。金不換和葉晴嵐已經退到了開闊地的邊緣，隔著那片正在乾涸的血池，目光鎖定著外圍那些枯木的動向。
李毅的劍訣在這一刻徹底催動。墨蛟劍所化的幽黑蛟龍在半空中猛地張開龍口，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漆黑光柱從龍口中噴湧而出，如同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墨色鐵釘，朝血魔的胸口直刺而去。那光柱穿行的過程中沒有任何灼熱或冰寒的氣息散發，只有一種純粹的、萬物凋零般的寂靜，如同正在吞噬路徑上一切靈機的無聲黑洞。它行進時那些翻湧的血霧在接觸到的瞬間便失去了光澤，如同被抽走了全部活力，變得灰白而沉寂。
血魔的瞳孔在這一刻縮了。
它的雙刃在前一刻已經抬起，但在那道漆黑光柱逼近的瞬間，它的動作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遲滯。它沒有正面格擋，而是向側方橫移了半步，讓那道漆黑光柱從它腰側掠過。光柱擦過它軀體表面的暗紅血漿時，那道血光出現了明顯的變化——被擦過的區域從暗紅迅速轉為灰敗，失去光澤，如同被風乾的枯皮，皮膚下的生機被剝離了一層。血魔低頭看了一眼那片灰敗的區域，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抬手在那片區域上一抹，暗紅血漿重新湧上，將那片灰敗覆蓋。
但是還是沒有用。它平靜地評價，如同在評價一道口感不適的菜。
但它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在說話的同時向後退了半步。那道漆黑光柱在它身側掠過時，血魔的腳步確實向後移動了不到一個腳掌的距離。水月真人敏銳地注意到了那半步。她的目光在李毅與血魔之間快速掃過，嘴角緊抿著。
李毅的劍訣沒有停止。幽黑蛟龍在噴出那道光柱後沒有盤旋迴旋，而是猛地轉身，以龍身撞擊血魔的側方。它的身形在撞擊中如同一柄被巨力推動的黑刃，與血魔的血刃正面碰撞。血刃與黑鱗接觸的瞬間沒有發出金鐵交鳴，只有一陣沉悶的、如同鈍器切入泥沼般的聲響。血魔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後滑了數尺，腳下的血漿被犁出兩道深溝，它的血刃表面在與黑鱗接觸的位置出現了一片灰白，如同被什麼東西從表面上侵蝕了一層。
它的雙刃在那片灰白區域蔓延時微微震顫了一下。
李毅感知到了。陰丹之力對它確實有效。它方才的迴避不是偽裝，而是真實的防禦本能——它在試圖掩蓋那道攻擊對它的影響。那些被灰敗吞噬的區域，修復速度比之前的任何損傷都慢。暗紅血漿要湧過那片區域時，會在灰白的邊界處反覆停滯，如同被什麼東西持續排斥著，要花費數倍於正常時間的精力才能勉強覆蓋。更重要的是，那片灰敗區域在被覆蓋後，並未恢復如初——血漿下的灰白痕跡依然隱約可見，如同一道淺淡的傷疤，遲遲無法消褪。
李毅的劍訣在血魔轉向水月真人的間隙已經完成了下一輪的凝聚。他並指如劍，隔空向幽黑蛟龍一指，那道蛟龍的身影在半空中驟然散開，化作萬道細如髮絲的漆黑劍光。每一道劍光都如同被拉長的墨線，尖端凝聚著純粹的陰丹之力，密密麻麻地懸浮在血池上空，如同一片即將傾瀉的黑色暴雨。
水月真人在那片劍光鋪展開來的瞬間向後疾退，讓出了攻擊的範圍。零的臂盾也同時收回，她的身形向側方彈射而出，與那片劍光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