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會將自己部族的女子驅逐到別的部族生孩子,只有我們部族女子生的孩子才會得到我們部族的承認和庇護,絕對的血緣確定性確保了我們部族絕對的凝聚力。
我們的傳承和繁衍只以部族作為最小單位,不存在部族內部出現以家庭為單位的爭端。
所謂的父,只存在桑林求子的那一刻。
為了討好所謂的父,母親竟然可以虐待乃至殺害自己的孩子,這種所謂父權體系下的殺女嬰行為是我們無法想象的。
後世對衛子夫的評價很有意思,史書上都明確記載先是劉據為自保起兵,她被動相助。但人們往往會有意無意地將之視為衛子夫為救劉據而自動對漢武帝拔刀。
除開儒家為維護忠孝綱常,試圖洗白劉據不忠不孝的行為之外,還有就是人族在集體無意識地投射內心對地母護子的懷念和渴望。
妻母非母,人族在重重禮教的規訓之下完成了弒母,將母親異化為父權制的附屬,但面對父權嚴厲壓迫的時候,作為被壓迫的子又在靈魂深處渴望地母的庇佑。
渴望地母庇佑的孺慕之情在漫長的母系社會時期就已經烙印進了人族的基因記憶裡,宗族祠堂無法取代血脈臍帶。
為護子,以妻殺夫,以臣弒君,人族渴望著這樣的地母。
以及滿足了人族反噬的渴望,對於父權,對於君權,跪下的同時,反心即生。”
“你是女的?”當遙渺渺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講了什麼的時候,她知道她在這場談話裡徹底落入了下風。
巫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嘲諷笑容。
就像是明確了兩人之間的意識隔閡,巫真的聲音顯現出了疏離:“父權是君權在小家庭中的延伸,更是君權馴化臣民最隱秘的溫床。
被馴化壓制到連母性本能都失去的無能母親只會養育出同樣孱弱且甘於被父親壓迫的孩子,而這種甘受壓迫到了社會上,就變成了慣於被階級剝削而不知反抗,而這正是君權的統治基石。
范文程評價明末之民,‘奸其妻女忍,刨其祖墳忍,奪其地屋忍,此等賤民何足懼哉奪舍’,多爾袞聞言入侵大明,發覺泱泱華夏早已形同朽木,隨後建立大清,致使華夏文明倒退不知幾何,甚至差點覆滅。
而你聽到有人講述父權體系不足時,渾然未覺君權,反倒落足於生理性別,認為這是女人基於維護女性性別利益的男女對立,這想法的本身就是一種被君權和父權馴化而產生的思維定式。
你在漢武帝身邊這麼久,難道看不透推恩令的執行邏輯嗎?
家庭是君權劃給父權的權力封地,父權採用結構性壓迫致使女人成為男人的奴隸,而男人因為分得奴隸而維護父權,進而成為君權的附庸而不自知。
透過增加君權之下父權的既得利益者,實現了分化並瓦解反抗君權的力量。
這不正是推恩令能幫助漢武帝完成中央集權的另一種表現嗎?
漢武帝倡導尊崇儒術,後世不論如何改朝換代,即便是外族統治者也竭力效仿,便正是看透了漢武帝利用儒家君權神授的理念,將權力爭鬥獲得的皇位錨定為天命所歸,從而攀附神權,完成君權和神權的統一。
再以‘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將階級中的‘忠’,家庭中的‘孝’,夫妻中的‘順’進行邏輯繫結與結構同構,形成君權和父權的強勢巢狀結構。
‘父’越是害怕失去父權制給予的既得利益,就會越愚忠於君權的既得利益者,從而將‘君’拱至神的高度,而‘君’卻實現了將權力統治內化為對人族內心的馴化。
反抗君權就不再是一種力量博弈,而是站在了神權天理、社會道德和既得利益的對立面。
君權層層加碼,代際層層累加,最終將華夏百姓馴化成滿清奴才。
為使被壓迫者自我馴化,並安於現狀,拿到話語權的父權要麼女冠男戴,要麼扭曲事實,抹殺女子的功績。
更甚至虛構出男神,將女媧、羲和乃至西王母降格至妻子,更採用懲罰敘事,將獨立的恆我女神變成了“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中的嫦娥。
從歷史到神話,徹底摧毀女子反抗的文化根基,接受自古如此的父權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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