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唇邊的笑意驟然凝固,眼神中多了份深沉的探究:“吾將來會傷害我們的孩子?”
遙渺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歷史上漢武帝和李夫人只孕有一子劉髆,但是劉髆這個位置已經被姬弱水的兒子佔據,那麼她現在腹中這個孩子又是誰?
是史書的錯漏?
還是歷史的軌跡出現了變化?
巫真說過一切都已經既定,時間不過是人類的錯覺。
可巫真又說,他想看看自己在知道這些事情後,又會如何選擇。選擇難道不就是意味著變化嗎?
既是既定,又何來選擇?
巫真的話語在這裡存在悖論。
遙渺渺思緒紛亂,在劉徹胸前蹭了蹭悶聲道:“沒有,但是萬一你老糊塗了呢!”
感受到遙渺渺的不安和依賴,劉徹將遙渺渺往自己懷裡緊了緊,下頜摩挲著遙渺渺的額角,溫熱的肌膚觸感化解了劉徹臉上的陰鬱,但也激起了劉徹的警惕:“卿卿放心,吾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和孩子的,哪怕這個人是吾自己。”
遙渺渺猶豫片刻,抬頭望向劉徹道:“如果這個孩子也不像你呢?”
劉徹不以為意,打趣道:“那像卿卿就更好了,吾喜歡卿卿甚於喜歡吾自己。”
遙渺渺沒有打消顧慮,追問道:“我是說如果這個孩子也和劉據一樣,嗯,沒讓你滿意。”
劉徹回味過來遙渺渺另有所指,柔聲勸慰道:“等我們的小太子出生,我們就養在自己膝下,大點就讓程不識帶著去軍營中磨礪。待其心性沉穩堅韌,再讓他接觸儒學。”
劉徹最後一句話非但沒有打消遙渺渺的顧慮,反而讓遙渺渺想到了巫真說過漢武帝用儒家馴化臣民之言,忍不住問道:“你是覺得劉據被儒學帶壞了?劉據溫馴聽話,你不喜歡?”
“吾要個聽話卻無能的繼承人幹什麼?”劉徹颳了下遙渺渺的鼻尖,“何況劉據不是溫馴聽話,他是懦弱無剛。”
“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溫馴聽話是時運不濟時的蟄伏隱忍,為的是積蓄力量伺機反撲。
而劉據是生性懦弱,他寧願沉溺在儒家為他營造的君臣有序的幻像裡,始終不肯直麵人性幽微叵測。
他不是牴觸法家,他是內心接受不了法家的根基——人性本惡。
淮南王之流從不甘心稱臣,以前不會,將來更不會,儒家可以規訓臣民,但慾望是不會斷絕的,能震懾住慾望的只有屠刀。
劉據若是隱忍蟄伏,他該做的順從聽話,而不是和吾作對。若是剛毅不折,他該做的則是蓄積力量,讓吾不得不低頭。
可他都沒有,送他去軍隊歷練這麼久,他也沒想過拉攏軍隊。
依舊是老一套,拿著儒家倡導的仁義和吾對著幹。
他不信軍隊,不信法度,若吾不在,他憑藉著儒家那套仁義禮智信,別說是壓制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室宗親、軍權在握的世家大族,只怕連那些儒家學士都將不住。
劉據應當拉攏儒家學士,為他將來治國安邦奠定輿論基礎,卻反而被儒家反噬了,儒家學士那些拿來諂媚君王馴化臣民卻自己都不信的妄言,劉據卻奉為圭臬。
劉據可以為臣,但無法為君。說到底還是他身上奴僕的底色太重,而他不但沒有察覺,反倒甘願被其所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