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沉璧的手指懸在手機介面上良久。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沒有人催促他,包括龔景炎。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賭的是一個活了三千年之人對雲瑞葉的舐犢之情,甚至活了三千年還算不算是人都未可知。
正如殷隨法所言,光被人類定義為物質,但並不代表神的意思,很多時候人類對其他事物的定義只能代表人類的傲慢。
雲霜嵐算不算人這個問題,其實毫無意義。就算是人,弒父殺子也屢見不鮮。
龔景炎第一次感覺到事物之間的聯絡這麼的緊密,三千年前一場牧野之戰,周朝剪商,最後華夏乃至整個人類的存在卻像是系在這位商紂王身上。
如果人類這三千年沒有不停地對商紂王增加罪名譴責辱罵,商紂王是否會對人類多一絲憐憫呢?
龔景炎想起了《牧誓》,想起了剪商,想起了姬昌之父季歷在位期間就表面上臣服商王武乙,和商朝聯姻並且多次朝貢,實則早已暗中蓄積勢力圖謀造反。
後來?商王文丁繼位後,求季歷於朝歌直至其死亡。後來周文王姬昌任西伯侯時更是大力發展勢力,使周國勢力能達到“三分天下有其二”。
哪有什麼紂王暴虐失德,武王弔民伐罪,不過是另一場“奮六世之餘烈”的謀反罷了。
至於商紂王,誰又去細想過,季歷開始決心謀反的那刻,商紂王甚至都未曾出生。
要想正當化自己的非正義之舉,那麼就汙名化對方,話語權掌握在活下來的人手中,而不是正義的人手中。
想到此處,龔景炎不禁看向殷隨法。
殷隨法今日穿著一件全黑的洛麗塔,依舊是繁複華麗到極致,龔景炎不懂這種風格美學,只覺得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五彩斑斕的黑,就像烏鴉的羽毛。
烏鴉預警災難,是否說明災難是可以避免呢?
鏡面魔方隱隱綽綽地倒影著會議室的眾人,隨著殷隨法手指轉動,人影變換,而殷隨法卻只怔怔地抬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圓形吸頂燈。
直到呂沉璧下定決心按下電話,也沒有挪開視線。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沒有說話,只有一種很輕微的呼吸,讓眾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放鬆了些許。
人類是需要呼吸的,而云霜嵐也有呼吸,這讓眾人覺得雲霜嵐是人的機率大了點。
“老祖宗。”呂沉璧低低喚了一聲,還未接著往下說,呼吸先沉重了起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雲霜嵐淡漠的聲音:“你想跟我說雲瑞葉被隔離的事情。”
不是問句,也就是說雲霜嵐早就知道甘木出現了,雲瑞葉也被牽扯進去了,但是雲霜嵐甚至沒聯絡身為鳳鳴市警察局局長的呂沉璧。
這種態度讓眾人不禁齊齊神情緊繃了起來,除了殷隨法已經事不關己地仰望吸頂燈。
呂沉璧嚥了口唾沫:“甘木有得治嗎?”
“沒有。”雲霜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淡然。
“小葉是你唯一的後人,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像是問問其他人有沒有辦法?魃神、巫彭他們呢?”呂沉璧的手在發抖,“鳳鳴市已經出現3例確認感染了,前去隔離的人員現在也全搭進去隔離了,這種態勢下去,鳳鳴市只能封城了。”
“心態很樂觀。”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像是苦笑,又像是嘆息:“我若是你,發現第1例的時候就封城了。”
會議室眾人聞言紛紛猛地起身, 因極度驚恐而沉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