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拾遺偷偷向龔炎眼神示意了下週邊的人,龔炎輕輕搖了搖頭,龔炎知道此刻清場已經來不及了。
清場只會引起不在場者對後續更加幽深的惡意揣測,龔炎知道“不死人”這個概念一旦有人聯想到可以藉此獲得長生不死,就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不,更像是龍漦寶盒。
潘多拉魔盒還留有希望,而龍漦寶盒沒有希望,只有亡國之災。
龔炎已經無暇細思遙渺渺之前為何剛巧從潘多拉魔盒聯想到龍漦寶盒,“不死人”這個詞經不起太多了的聯想和揣測。
當陳拾遺說出甘木感染者叫“不死人”時,龔炎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臟都縮緊了下。
幸好雲霜嵐以避讖為由,將“不死人”解讀為已經算是死人,只是依舊有生命體徵,超出了人類對生與死的定義。
避讖,是說要避免談及可能會發生的壞事,以免給予自己和聽者消極的心理暗示,甚至有可能因此增加壞事發生的機率,這也就是一語成讖的由來,所以避讖就是指不說可能的壞事以避免一語成讖。
雲霜嵐此舉,就相當於掐斷了感染甘木可以獲得長生不死的聯想。
雲霜嵐方才不是在故弄玄虛,而是在誘導在場眾人自行去認為“不死人”已經不在活人範疇。
直接說,反而會引起質疑,但是慢慢誘導,人反而會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這是人性使然,而云霜嵐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雲霜嵐從電話接通開始就用的是“你們”,而非“你”,也就暗示了雲霜嵐從一開始就認為電話的另一頭不單單隻有呂沉璧。
雲霜嵐是帝辛,活了3000年之久,又曾是帝王,人類對追求長生不老的癲狂,帝辛又怎麼會不明白。
茶水順著桌沿滴落在龔炎的衣袖上,在純黑的布料上洇開一片更深的幽黑。
如何應對肆意流淌的茶水?最好的方式只有一種,提前不要讓茶水倒出來。
防患於未然,永遠都是最佳的應對策略。
龔炎接話道:“你的意思是,甘木感染者從感染甘木的那刻起,就已經是處於生死混沌狀態、的死人了?”
龔炎頓了頓,最後強調了下“死人”,他不知道雲霜嵐能不能明白他的暗示,他需要將“甘木感染者”徹底按死在“死人”的定義上,徹底杜絕他人往長生不死這個概念聯想。
至於“甘木感染者”到底處於生與死的何種狀態,龔炎也很好奇。
只不過薛定諤的貓如果開啟就意味生或者死的機率各半,那麼不開啟,讓貓處於生與死的疊加態才是最好的選擇。
潘多拉魔盒尚且不敢開啟,何況是看不到希望的龍漦寶盒,龔炎選擇了不開啟。
也許正如陳拾遺所說的,有些事有些人並不是非要研究個透徹,更多時候混沌才是常態。
所以龔炎用了“生死混沌”這個詞,但同時又不免懷疑陳拾遺為何會早幾天跟他說了這句話。
是順口而已,還是算準時機故意提前他心上種下心錨?讓他今日選擇讓這個生與死的問題保持混沌。
混沌除了“天地初開一片混沌”,還有莊周說“混沌開七竅而死了”。
龔炎微微瞥向陳拾遺,卻見陳拾遺正緊緊盯著螢幕裡呂沉璧正跟雲霜嵐連通的手機,眉頭緊鎖。
如果陳拾遺真的是為“不死人”和“長生不老”之間可能的聯想說的這句話,那剛才又為何主動提及“甘木感染者”在《山海經》中稱為“不死人”?
疑惑無解,即便直接問陳拾遺,龔炎知道他也不見得會相信陳拾遺的話,人與人之間隔閡永存才是常態。
“生死混沌狀態的死人。”雲霜嵐輕輕複述了一遍,竟透出一種悲憫,“很貼切的形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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