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第一天，林曉月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四十五張年輕的面孔。陽光透過教室窗戶，在課桌上切出明亮的方格，粉筆灰在光柱中緩緩飄浮。一切都那麼平常，平常得讓人幾乎要相信，寒假裡那些關於時間囚籠、意識碎片、犧牲與拯救的記憶，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
“我叫林曉月，這學期擔任你們的物理老師。”她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平穩，清晰，帶著教師特有的節奏感，“希望我們能一起探索物理世界的奧秘。”
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熟悉的聲響。最後一筆落下時，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操場那邊，高三的教學樓靜靜矗立，秦風此刻應該坐在教室裡，和陳默一起，準備最後一學期的衝刺。
陳默。
這個名字在心裡輕輕一碰，還是會帶來細密的疼痛。鋼筆就在她外套的內袋裡，貼著心臟的位置，沙漏中的銀色沙粒偶爾會微微發熱，像是一個沉睡的脈搏。陳默最後的意識碎片就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著……等待什麼？她不知道。秦振華說，完整的意識復甦需要時間、需要合適的載體、需要她這個“時間錨點”持續的呼喚。
可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生活。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湧出教室，幾個膽大的女生圍過來問問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這位年輕漂亮的新老師。林曉月耐心解答，目光卻瞥見走廊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
是秦風。他應該是剛結束體育課，頭髮還溼漉漉的，正和幾個男生說笑著往教室走。他的表情很放鬆，笑聲也很自然，完全看不出兩個月前，他曾站在崩塌的時間囚籠裡，親眼目睹父親的自我犧牲。
但林曉月知道不一樣了。偶爾夜深人靜時，她會看見兒子坐在書桌前，對著窗外的月亮發呆。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那是見證過生死、揹負著秘密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林老師？”一個女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抱歉，走神了。”林曉月微笑，“你剛才問的是這道題的能量守恆問題對吧？我們這樣來看……”
她重新投入講解，將那些關於時間、失去、等待的思緒，暫時壓回心底。
午休時間，學校圖書館的舊書區。
秦風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開一本《時間簡史》，但目光卻落在窗外。操場上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奔跑的身影，飛揚的塵土，青春特有的鮮活氣息。
腳步聲傳來，很輕，但他還是聽到了。
“你果然在這裡。”陳默在他對面坐下，手裡拿著兩罐汽水，遞過來一罐，“蘇晴說看到你往這邊走。”
“謝謝。”秦風接過，拉開拉環，氣泡湧出的聲音在安靜的舊書區格外清晰。
兩人沉默地喝了幾口汽水。陽光透過積塵的窗戶，在陳默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著秦風，眼神里有探究，也有關心。
“你最近有點不一樣。”陳默終於開口，“寒假……發生了什麼嗎？”
秦風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想起父親最後的囑託：“告訴18歲的我……別做時間實驗……多陪陪你們……” 可這話怎麼說得出口？說你的未來會被困在時間囚籠裡四十五年？說你會為了救我們選擇自我消散？
“沒什麼。”秦風說，聲音有點幹，“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很快。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
“嗯。”陳默沒有追問，只是轉著手中的汽水罐，“我也這麼覺得。有時候半夜醒來，會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只記得零碎的片段。”
秦風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這是陳默的意識碎片在產生影響嗎？那些被林曉月儲存在鋼筆裡的記憶，正在跨越時間，與18歲的本體產生微弱的共鳴？
“可能只是學習壓力太大了。”秦風儘量讓語氣輕鬆，“你這學期還要搞那個科技創新專案嗎？時間同步裝置？”
“要。”陳默的眼睛亮起來，“而且我有新的想法。寒假裡我看了很多資料，發現如果結合量子糾纏和相對論的一些新模型，理論上可以讓同步精度再提升兩個數量級。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不過有幾次，我在演算的時候，會突然冒出一些……我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公式和思路。像是有人在我腦子裡直接寫答案。很詭異。”
秦風握緊汽水罐。這絕對不是正常現象。陳默的意識碎片不僅在與本體共鳴，甚至開始在潛意識層面影響本體的思維。
“也許是靈感迸發。”他只能這麼說，“天才不都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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